“操！这破电脑怎么回事！”张猛把脑袋往桌上用力一磕，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睛瞪得溜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乱码像一群牛虻似的嗡嗡作响，键盘敲出来的字符全乱套了。

他骂骂咧咧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楼下马路边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正蹲在路中间，用扳手砸一个半截的电线杆，火花噼啪地迸溅出来。太阳能路灯在墙上投下两道模糊的光影，像墨汁倒上去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老式收音机沙沙的调频声。

“日……1998年？”张猛猛地一拍大腿，心脏狂跳不止。

他记得这年。亚洲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国企开始大规模改制，报纸上天天都是下岗工人跳湖的消息。同学们家里都人心惶惶，他爸妈那家小型印刷厂也天天黄灯闪烁。至于互联网，只在大学里是稀罕物，外面谁用得起那磨人的拨号上网？

电脑公司老总拽着他胳膊，唾沫星子喷满脸：“小张啊，公司这次可全指望你了！国外那家叫‘雅虎’的邮箱服务出了新系统，你小子当年混迹网吧，肯定知道门道！赶紧给我整起来，别让老子的钱烧了！”老总身后那台Macintosh Performa浑身雪白，像个拳头。

可现在这破电脑根本连网都连不上，更别提改什么系统了。

张猛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转着。他知道，下岗潮一来，工厂门口全是哭喊的景象。他连最基本的车贷还没还完，糊弄掉老总这单生意根本不够塞牙缝。家里那套老房子，等下来手就没处住了。

“操他妈的！难道真要下岗了？”他抄起板凳腿就摔，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楼下砸电线杆的男人停手，循声朝楼上看来。

“你他妈找抽啊！”张猛红着眼，指了指窗外，“下岗了怎么着？去工地搬砖吗？”

楼下传来“哗啦”一声，是另一栋楼的老头提着铁锹冲了上来，嘴里嚷嚷着：“找死啊！没看见我老头子正忙活呢吗？”

老头的身影模糊在夕阳里，可那年的味道张猛闻得真真切切。工地上尘土飞扬，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回家乡》，下岗工人们蹲在路边，被家人推着去政府递交申请书。

“原始股……”张猛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地板上抠着，“现在都没法炒了……股票软件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