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王会计！该你签字了！” 前台的小李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建国脸上了。他正趴在办公桌上，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算盘珠子在他手里简直活了过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王建国抬起头，脸上贴着廉价的三角眼药水，雾气还没散干净，眉头拧得像个麻花。“急什么，小李，这不是还得查三遍报表吗？免得下午厂里领导来了，一问三不知，到时候你的奖金就泡汤了。”

小李撇撇嘴：“王会计，再查你还能发现个八百万漏洞出来？陈主任都催八百遍了我，再耽误下去，下岗名单都得提前公布了！”

王建国嘴上抱怨着，手上的算盘却没停。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就在这倒闭的国营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到会计，厂子不好了，他自然也跟着遭殃。

“好了好了，查完了。”王建国把报表往小李面前一推，自己又拿起算盘，继续拨弄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个遥远的梦。

小李接过报表，翻着看，嘴里还嘟囔着：“得得得，知道了，王会计最较真了，厂里都传说你连平方根都能用算盘算出来呢。”

王建国没应声，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今年四十有五，头发花白，肚子也有些pheric，正是下岗潮里最容易被拍死的那一批。厂里都在传，再过几天，名单就下来了，而他，因为年纪大，资历深，再加上厂里效益惨淡，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下岗……下岗了又怎么样？”王建国心里默念着。他想起老家父母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想起妻子每天上班下班的疲惫，想起孩子看到新玩具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神……

一阵心慌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算盘差点飞出去。“操！”他低骂一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他是个实在人，没打过架，也没混过社会，唯一的念头就是——死。

可死就能解决问题吗？他死了，父母怎么办？妻子和那个刚上初一的孩子怎么办？想到这里，王建国又蔫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