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签什么签！”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敲得算盘珠子乱飞。他头上的三角眼药水被震得一阵乱晃，在灯光底下闪着刺眼的光，差点没晃瞎前台小李的眼睛。

小李被吼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文件也端不稳，差点掉地上。“王会计，这批货的账目您得最后核对一下，老总盯着呢。”

王建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埋头看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账本。他今年快四十了，在市里的国营机械厂干了十几年，眼看着厂子一年不如一年，工友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就他，还天天乐呵呵的，原因无他，就因为他是厂里的会计，手里掌握着大笔资金流转，多少有点油水可捞。

这要是搁平时，王建国早心烦了，可今天不一样。他被老婆张霞给闹得七窍生烟。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一进家门，就看见张霞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怀里抱着个布娃娃，那是人家厂花李秀梅家孩子，现在都上幼儿园了。

“建国，你跟我说实话，厂里是不是又要裁员了？”张霞声音都在发颤，搂着布娃娃的手指头紧紧攥着，布娃娃都被她攥得变形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道：“裁什么员，厂子现在效益好着呢，你瞎操心什么？”

张霞不信，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抓着王建国的胳膊就问：“那你手头那点活动经费，哪来哪去的？厂里不批呀！”

王建国这才不得不承认，为了讨好厂花李秀梅，他私下从厂里开的几个小账户里挪了点钱，算是给李秀梅家孩子买礼物。这事儿要是被厂领导知道了，轻则处分，重则……

“我，我就是……借的，回头就还！”王建国心里叫苦不迭。

张霞一听，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建国，都是一家人，你跟厂花客气什么！再说，咱家那台老电视，显像管都花了，是该换个新的了！”

王建国被老婆说得没办法，只能默默点头答应。可眼下，他夹在厂领导和老婆之间，两边受气。厂领导催着他赶紧签字发货，生怕耽误了赚钱的机会；老婆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电视的事儿。

“得了得了，都给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