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芬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排灰扑扑的红砖房，心里有点发毛。她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介绍信，上面盖着老家县里人民医院的公章，是她刚毕业那会儿，院长亲自拍的。学护理的，出来了才发现，大城市哪是什么宾利车队，能有个饭碗，能在大城市站住脚就不错了。

“小同志，去哪个科的？”门口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手里夹着个烟，没点火，就是在那挥舞着。李慧芬认得他，是保卫科的，厂里大盖帽，人称王哥。

“我去内科。”李慧芬赶紧回答，声音都紧张了。

“内科？行，跟我来。”王哥把她也夹在胳膊底下，往里走。厂区挺大，比自己家县城还气派，可走在这条主路上，李慧芬就是个小蚂蚁，感觉自己的鞋尖都快被地上的灰尘擦没了。

王哥带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三栋宿舍楼旁边那栋楼底下的套路。一排红砖平房，窗户黑漆漆的，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王哥嘬了口烟，指了指里面最大那扇窗户：“你先住这儿吧，老张头那边搬走了，空着。”

李慧芬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就一张掉漆的铁架床，一张掉渣的木板桌子，一把旧椅子，四壁空荡荡的，墙上还留着前任住户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几笔，画的是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这……啥情况啊？”李慧芬小声问。

“嗨，老张头以前是负责锅炉房的，去年退了休，这不就空了呗。”王哥嘴里不干不净的，“收拾收拾吧，凑合住。刚来的小丫头，别怕，厂里人说话就那样，不动手动脚就行。”

李慧芬点点头，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幼儿园的娃。她把行李往床上一放，就开始找抹布。抹布也在，一条破旧的，沾满了灰。她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床，把窗户上的灰掸掉，觉得屋子里亮堂了点儿。

她从包里拿出那盆自己泡的米，糙米，舍不得买白花花的。想起昨天在火车上，和老公张建国挤在硬座上，晚上还跟别人换过铺位。一想到这些，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张建国比她早来几天，在动力分厂当学徒。那是厂里的金饭碗，可要干上三年，才能转正。李慧芬挽着胳膊，在厂区里转悠，想着等过阵子发了工资，就让张建国给她买个-cycle，虽然自己也知道，那得攒老鼻子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