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芬把那纸介绍信往兜里又揣了揣，心里七上八下的。县医院那纸薄薄的信，眼下是她安身立命的全部家当。她站在工厂门口，瞅瞅这排红砖房，灰蒙蒙的，窗户上还有几块没抹干净的黑泥点子。这哪是啥好地方，分明是给人打杂的。“妈的，真他娘是坑爹。

她掐了掐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心说这钱是白扔了。身后张大妈正扯着嗓子喊：“慧芬，在那儿磨蹭啥呢？赶紧进来啊，领导马上就下来检查了。”

李慧芬灰溜溜地往里走，心里堵得慌。这地方别说护士了，就是打下杂的都得看人脸色。想她堂堂县医院护士，空降到这儿，倒成了这儿的小领导，真是笑话。

“妈的，谁稀罕啊。”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脚下还是匆匆赶进了产房。谢天谢地，今儿没没事儿找事，就一个顺产，两个护士忙活完，她也算交了差。

刚出产房，就碰上王翠花抱着刚满月的娃，笑得合不拢嘴：“慧芬，生得真快！小家伙胖乎乎的，将来非得有八百斤。”

“少贫嘴。”李慧芬嘴上抱怨，心里却暖和了半截。这大城市的，就是会说话，不会让人扫兴。她低头瞅瞅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护士服，脚上那双翻毛皮鞋也磨出了毛边，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跟张强说一声，这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

“你家小强呢？”王翠花好奇地问。

“不知道，估计跟那帮哥们儿又去河坝钓鱼了。”李慧芬摇摇头，心里嘀咕，这都结婚多少年了，还跟二十年前似的。她转身往宿舍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到了宿舍，只见张强正光溜溜地站在窗户边搓澡，满屋子弥漫着一股皂角味儿。李慧芬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别在这儿搓了，难闻死了。”

张强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咋了？嫌我香了？”

李慧芬叉腰瞪眼：“我今天在产房值了一整天，累死累活，你这倒好，舒舒服服地搓澡，还有脸说风凉话。”

“哎哟，是罪过罪过。”张强嬉皮笑脸地关了水龙头，擦着头发走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儿可真忙？”

“忙个头，就一个顺产，硬是给我折腾了一上午。”李慧芬嘟囔着，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对了，上次你妈托人捎来的那个纸条，你到底给落实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