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正蹲在宫角的阴沟边上，吧嗒吧嗒往外撇着嘴里的烟屎子。今儿个给九千岁暖手的炭火，被他给烫了，这老小子就炸了毛，非说是火盆里炭块没烧透，害得他手指头燎得皮开肉绽。九千岁那儿 Châu（注：潮州话，指骂人）了一通，老李哆哆嗦嗦地往回走，越想越气，这破火盆，又不是他自己的，呵什么气！

刚拐进偏殿，就瞅见墙根底下蹲着个小太监，那不是新来的小顺子吗？正蹲在那儿，手指头抠地缝里的灰，小脸蛋儿绷得跟块豆腐似的。

“小顺子，怎么着，在这儿养神呢？”老李凑过去，一脚踩了踩脚边儿积水，“这地儿湿，小心瘪了脚。”

小顺子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却没敢吭声，光是一味地往后缩。

“哟，怎么了？看见鬼了？”老李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戳他脑门儿，“这小子，初来乍到，宫里头水深得很，不吓唬吓唬，长不长记性。”

小顺子吓得一个激灵，往后蹭得更厉害了。“老……老李叔，我……我这不是……这不是看墙根儿凉快……”

“凉快？够呛！”老李咧嘴一笑，掏出块冻得邦邦硬的炊饼，“喏，刚从后厨顺出来的，热乎着呢。刚伺候完九千岁，剩下的，给你小子。”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那小模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老李看着他，心里头咂摸滋味。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这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前两天还在御膳房后厨偷吃 ω (注：潮州话，指漏网之鱼)剩下的大饼，被掌勺的柳师傅给揪住了，硬是挨了十几个竹笋打手心。这宫里头，比宫外人想象的还要黑，还要复杂。

“啃什么呢，藏猫猫呢？”老李又凑近了些，“我说小顺子，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小顺子咽了口饼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紧张。“老李叔，你说。”

“咱俩，都听说过御前斩马刀了吧？”老李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今儿个，我瞅见御书房门口贴着皇榜，说是皇上要御选侍卫三百人，跟着皇上南巡。你想想，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小顺子眼睛里瞬间放光，手里的炊饼都忘了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