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潮，李长风没在意。百乐门顶楼的风不大，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倒比身上的冷意舒服点。他对面坐着个女人，一身玄色旗袍，衣料料子好，却掩不住料子人一样寒酸。她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萧玉如。

李长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样的雨夜。东瀛特务机关的“红梅”，代号响亮，人却比这雨夜更让人看不清。那时候，他跟沪上地下党联系，全靠她。这人脑子够用，手也够狠，但心里藏的事儿，比黄浦江水还深。

“长风，”萧玉如声音不高，隔着咖啡杯沿，听不清她情绪，但李长风知道，这女人要么在等消息，要么在等机会，“‘安尔生’那边，有动静了。”

“安尔生”是伪巡捕厅的头儿，靠山硬得很，日本人没怎么动他。但李长风早注意这小子，眼神飘忽，跟日本人汇报时，话里话外总透着不踏实。萧玉如的消息，多半来自安尔生的妻室，那女人的心思，比阳历比阴历还难猜。

“怎么个动静？”李长风放下咖啡杯，杯底接触玻璃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雨声太大，谁也没听见。

“有点意思。”萧玉如拿起小银叉，轻轻搅动剩下的咖啡，玻璃杯沿沾了圈水珠，像血迹，“安尔生的侄子，从东京回来了，说是给他送点‘土产’，其实是送命符。”

李长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这事儿他听过的，安尔生的侄子，叫村上健，在东京搞过“大日本青年联盟”在上海的活动。听说这次回来，揣着几份名单，目标不明。日本人没动静，这说明要么名单不咋地，要么……名单里的人，是关键。

“长风，”萧玉如放下叉子，目光终于从咖啡上移开，飘到李长风脸上，“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李长风心里冷笑。萧玉如倒是直接，一来就问自己的事。他说：“没什么。‘蛙人’组照常活动，目标不变。”

“蛙人”组是他外围的人，主要任务是探查长江口一带日军运输线。这是他的正事，也是他护身符。萧玉如这点心思，李长风猜得出来。打压他“蛙人”组，等于断了这条线，也等于……在划水。

“也是，”萧玉如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不过，‘蛙人’组最近死的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