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长低着头，往王铁匠铺外挤，后边有人扎他后腰，他也不回头，闷头往前拱。他那破旧的粗布裤子，在后腰的位置，被磨得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的棉絮。王大锤冲他吼的那句：“孟清长，你他娘的穷得连块铁都拿不出来！”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记得王大锤的样子，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一身打铁时沾满铁锈的粗布衣裳，脸膛被炉火映得通红。还有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指指点点，偷偷摸摸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戏谑和鄙夷。孟清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爹去年病重，花了家里仅有的积蓄，还是村里的赵 ole 牧师念及旧情，帮他垫付了一部分。结果，他爹没挺过去，留下了一身债。家里就他一个半大的小子，上不得台面，能干的事也就是帮人打短工，或者进山砍柴。但这年头，砍柴也挣不到几个钱。

他低着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今天来王铁匠铺，是想找人打听一下，能不能给他找点打零工的活。王大锤是他唯一认识的，在镇上有点名气的铁匠。可没想到，人家不仅不帮他，反而还羞辱他。

后边又有人推了他一把，孟清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前面不远处，有个穿着淡绿罗裙的女子，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似乎在擦汗。

那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脸蛋白皙，眉清目秀，眼睛特别大，像两颗清澈的明珠，正投来一丝好奇，看着孟清长。

孟清长心里一紧，他认得那女子。是村东头的李大婶的女儿，名叫李月。她家比他家好一点，爹娘身体都健壮，种的地也多，家里至少还有几亩薄田。李月上学堂，是村里少有的女娃子，说话温温柔柔的，待人也很和气。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而且身上还有一股烟火气，怎么能跟李月这样干净漂亮的姑娘站在一起呢？

李月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啊”了一声，小声说道：“你……你怎么了？着凉了吗？脸这么红，头也不抬的。”

孟清长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