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土路又陷了一个坑，车轮碾过去，“噗叽”一声，把我晃得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我扒着车窗往外看，妈正扯着嗓子喊：“娃儿，抓紧了！都快到李婶家了！”

怀里的布袋勒得我手疼，里面是妈刚蒸好的豆子馍，油汪汪的，给我寄养在乡下的那家大婶家路上吃的。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妈，晚上住哪儿？”

“住这儿，李婶家。你刘叔从厂里回来，顺路捎你。城里的房子小，一个人住又冷清，李婶家宽敞，正好有人照应。”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听不清。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舒服。每次来城里，都像做贼似的。爹妈在纺织厂上班，住的是单位分的鸽子笼，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我呢，就住在李婶家。一个邻居家的孩子，打小就转托到亲戚家，我差不多算半个李婶的孩子，就是管得死，同龄人多不和我玩。

“叔，我在后面！”我跳下车，喊了一声。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刘叔叼着烟，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刘叔五十来岁，厂里的老钳工，黝黑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从上眼皮一直划到嘴角。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甩了甩手里的车闸，没好气地说：“哟，这不是小石头吗？又长个儿了啊？”

我咧嘴一笑，尽量显得自然：“嗯，刚洗了头，叔。”

刘叔“嗯”了一声，也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只说：“赶紧走，下地了。”

土路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加泥泞的小道。李婶家就在这路尽头，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晒着几片玉米，几只鸡在泥地里刨食。刘叔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放，弯腰解网兜。

“李婶！”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大。

一个裹着蓝布衫的胖妇人探出头来，嗓门也挺洪亮：“哎！刘叔！啥时候回来啦？”

“刚路过……带小石头来了。”刘叔一边说着，一边把网兜往院子中央一扔。

我好奇地凑过去，刚想伸手掏里面的东西，李婶已经噔噔噔地跑过来了，一眼就看见我，满脸堆笑：“小石头！可把你盼来了！快进来，地上凉！”

我有些不好意思， mechanical地应了一声，跟着李婶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