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猛地一颠，布袋里的豆子馍晃得差点掉出来，我赶紧抱紧了。妈在前面哼着小曲，偶尔瞥我一眼：“抓紧了啊，到了给你吃肉。”这话听着是安慰，其实我知道，李婶家杀鸡杀鸭，肉是难得见着，平时都是青菜土豆。

路是土路，一边高一边低，车轮碾到坑洼里，车身跟着一歪，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妈拍了拍我，声音压低了点：“别怕，车稳着呢。”我扒着窗户往外看，夕阳把路边野花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那影子在地上晃悠，像一群调皮的孩子。怀里的豆子馍又香又软，我偷偷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让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李婶家是村东头的老宅，红砖瓦房，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院子挺大，晾晒的玉米棒子在一旁，几只鸡在草垛里刨食，看到车过来，扑棱扑棱翅膀跑了。院子东头堆着柴火，上面落着几只麻雀，看到车靠近，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屋檐上。

妈把车停在大门前，下来拍拍车座上的土，然后才拉我下去。我抬头看那宅子，感觉比去年好像矮了一截，墙角还缺了一块砖，上次来好像没有。妈没注意，直接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婶子等着呢，给你带了好吃的。”

屋里好暗，烟熏火燎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屋东头拉着道帘子，妈掀开帘子，朝里喊：“婶子，我带娃儿来了！”帘子后面伸出只手，把我拉了进去，然后帘子又重重地拉上了。

我跟着手往里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屋里光线更暗，墙角堆着些杂物，地上也铺着稻草，踩上去软软的。墙边摆着张木桌，桌上摆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些白萝卜，萝卜上面飘着几片姜。

一个胖大婶坐在桌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涂着脂粉，看起来挺精神。她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身来，一把把我搂在怀里，脸颊在我脸上蹭了蹭，嘴里还念叨着：“哎呀，你来了，路上累不累啊？”那股味道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我挣脱开，后退了两步。

妈赶紧介绍：“这是你李婶，这是娃儿。”李婶这才松开手，扶着桌沿站稳。我低头看，她手上的指甲挺长，还有几道很深的月牙印，像是被什么重物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