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猛地一颠，布袋里的豆子馍晃得差点掉出来，我赶紧抱紧了。妈在前面哼着小曲，偶尔瞥我一眼：“抓紧了啊，到了给你吃肉。”这话听着是安慰，其实我知道，李婶家杀鸡杀鸭，肉是难得见着，平时都是青菜土豆。

我盯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琢磨着今天能吃上几块。上回李婶家杀鸡，我眼巴巴看着她把鸡大腿给村头的二愣子，自己家吃的不过是鸡胸肉，还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我偷偷捏了把豆子馍塞进嘴里，韧韧的麦香混合着咸菜丝，嚼得我腮帮子生疼。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妈让我先下车，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袋，递给我：“拿着，别弄丢了。”我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不是钱，倒像是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纸袋口露出一角，印着几道锈痕，像是被老鼠啃过。

“这是……”我疑惑地问。 “你自己看。”妈催促道。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里面是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已经磨损，墨迹也有些晕开。我凑近了才看清，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一行字：“九月十五，镇南桥，莫失约。”

字迹很潦草，但力透纸背，笔画间的顿挫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我皱眉嘀咕：“谁写的？什么时候塞给我了？”妈就站在旁边，背着手，眼神躲躲闪闪：“你……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纸条看着不像是我认识的字，倒像是城里人的手笔。我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煤油味，妈身上总是这种味道，她在镇上做零工，每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穿梭。可这纸条上的墨迹，又不像是用墨水写的，更像是什么矿物研磨出来的。

“妈，这字你认识？”我指着纸条问。 她摇摇头，眼神飘忽：“不认识。可能是路上捡到的吧。” 我盯着她，她不出我所料地往后缩了缩。妈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对我说过实话。我记得我爸走那会儿，是她偷偷告诉我“人死了就去天上种牡丹花了”，现在想来，我们家祖坟都快被荒草埋平了，哪来的牡丹花？

我攥着纸条，走到路边的水泥墩子上坐下。镇南桥是镇子口那座破石桥，每次去镇上都要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