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猛地一颠簸，我手上的布袋又跟着跳动几下，袋里的肉bullybully地响，像有小拳头在砸我手心。前面坐我妈妈，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嘴里还念叨着：“抓紧了啊，到了给你吃肉。”

我偷偷瞅了她几眼。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蓝布衬衫，袖口还挽了一截，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骨。眼角有细纹了，笑起来的时候 Skipping 静悄悄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车窗外，高楼越来越密，明晃晃的霓虹灯把路照得像白昼。以前在乡下，天一擦黑就啥也看不清，现在倒好，整条街都是流光溢彩的，看得我眼晕。

“到了啊。”妈妈突然说，伸手来捏捏我的脸。

我赶紧躲开，扭头往窗外看。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车场的指示牌上“美食广场”三个大字刺眼得很。那块地方我熟，以前偷偷跟着二叔来过一次，人声鼎沸的，透着一股子油腥气。

“妈，啥时候回来？”我问。

妈妈发动了车，瞄准了一个车位。“你跟李婶说，晚上我回来接你。先去那吃点东西，好久没吃快餐了。”

“不要，”我有点舍不得手里的肉，“我自己能行。”

“听话，”妈妈声音软了下来，“妈给你买了排骨，可多 了。”

我想起刚上火车的时候，那个小贩也是吆喝着“多多的排骨”，把我哄得屁颠屁颠地把身上仅剩的五块钱掏出来了。那时候我才七岁，兜里揣着那袋肉，在火车上啃到半夜，咸得掉舌头。

那顿肉，是我在城市里吃过的最好吃的。

车子拐进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停下。妈妈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别乱跑，看好肉。”

我把布袋抱得紧紧的，生怕它掉了。钱包里还有三块五毛钱，那是上次帮二叔卖废品换的，我打算买瓶冰汽水喝。可是刚下车，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走走走，别挡着路！”一个尖嗓子吼道，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我正想绕开，旁边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大妈突然拉了我一把。“小崽子，快躲这儿，”她压低声音，“那帮是杀猪的，盯着那女人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被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按在地上，女人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布包，嘴里喊着什么，但被旁边另一个瘦子堵着嘴，分不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