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有点晃，张磊正蹲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抽烟，烟屁股烫得烟灰直往下掉。旁边一大爷端着个搪瓷缸子，盯着槐树底下的蚂蚁路比划：“磊子，你说这树要倒，下面能蹦出啥金元宝？我跟你说，后门口老王家那院儿，迟早得收。”

张磊嗤笑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后门口老王家？那院儿搁这胡同里算是老资格了，住了三代人，儿子在外地结婚都好几年了，老两口守着个破四合院。可最近周围老宅子成片成片地拆，听说开发商都要把整个胡同都给推了，建个啥高端公寓，这老王家的运气能好到哪儿去？

“大爷，您老多虑了，”张磊揉了揉眼皮，“房子多的是，住着不比窝在笼子里强？”

大爷呷了口茶，眉头皱得更紧：“笼子里？嘿，笼子里还能吃到家里的粮票呢！你们年轻人不懂，现在城里的米面，比金子还金贵！”

这话让张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爹是前几年走的，走之前翻出个樟木箱子，里面除了几件老衣服，就一沓发黄的粮票。他问过妈，那些票子是早期版本，早就不流通了，就当废纸撕了。可大爷这话……张磊摸出手机，翻着附近小区的团购群，里头рочот数据飘得吓人，十斤米一百块，一袋面八十八。这还是抢到货的时候，上次他抢了三天，愣是没抢到一袋米。

“大爷，您那是说笑了，”张磊强装镇定，“谁家还囤那么多粮票啊？”

“笑？我孙子上幼儿园，老师就念叨，现在抢米面比抢高考名额还难！”大爷边说边晃着茶杯，“倒不是说非要粮票，是那种……一种念想。你看，这槐树底下，我赌它能撑过今年冬天。你摸摸看，这树皮。”

张磊伸手去摸，树皮粗糙得像老头的脸，一道道深陷的裂纹里渗出些湿漉漉的黑渍。大爷用拐棍捅了捅树根附近：“这里，以前有东西埋过。我小时候听老太太说过，说是一户人家败落了，把攒下的宝贝全埋了，就埋在这棵树下……”

“您少瞎编了！”张磊笑着打断他，“这都是老辈儿人的传说。”

话刚落音，一阵风卷着落叶过来，大爷手里那本翻得卷边的旧账本“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