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四合院闷得像蒸笼，张磊刚从外面搬完砖，累得直喘。他靠在自家的斑驳砖墙上，汗珠子顺着脖梗子往下淌，眼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晃悠，投下一小块阴凉。这棵槐树是院里最后的老古董了，树皮皲裂，主干上还留着当年“破四旧”时锯断的痕迹，但每年夏天雷阵雨，它总能给这死气沉沉的院里送来一阵清凉。

张磊对着树干哈了口气，眯着眼看天上的云。三十好几的人了，没房没车，就指着手里这点工程队的小活儿混口饭吃。前两天接了个活儿，工地上的包工头喝醉了，给他结工钱时掏出一沓票子，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烟酒味，数到最后才发现少了一张，包工头骂骂咧咧地把他撵出来了。少的是一张粮票。

就一张。

张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结婚三年，老婆王芳就盼着孩子，家里备着点奶粉钱、油盐钱，可他这点工资，挣得紧巴巴的，哪够啊。王芳本就因为家里老两口养老、孩子奶粉的事儿跟他发过几次脾气，这回要是再让她知道钱没了，非跟他闹腾不可。

他攥着那几张零散的票子，烦闷地在槐树底下踱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院里其他家也开始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一家家亮起灯，油烟味混着饭菜香飘出来。

“磊子，你磨蹭什么呢？赶紧回家做饭啊。”

老王家的老伴儿李婶举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对他招手。李婶是院里最麻利的人，自家那小卖部开了多少年，手里资源多，人也和气。张磊对她有天大的好气没处撒，只能勉强笑笑，“马上，妈。”

李婶走后，张磊又围着槐树转了两圈。这棵树太老了，树根底下经常有人 удобрить花草，留下一堆垃圾。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想动手收拾点，结果摸到砖缝里有个硬物，抠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硬皮账本，封面都磨损得差不多了，边角还沾着点泥土。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就让他愣住了。日期是七十年代中期，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票证，什么布票、油票、肥皂票，还有……粮票。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票号、数量，甚至还有备注。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值钱的，倒有几页备注挺特别，像是记账人定期往某个地方存钱，存的都是“生活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