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忘川河岸。河面上漂浮着半截腐朽的木头，随着水波荡漾，发出吱呀的呻吟。岸边孤零零立着一家酒馆，酒馆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不打烊”。

酒馆老板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背脊挺得笔直，正坐在柜台后擦拭着一只青瓷酒碗。柜台底下摆着几本书，书页泛黄，像是被水泡过。老头没抬头，手指却顿了顿，摸出一包糖，丢进碗里。

“咕咚。”碗里的酒忽然被惊醒了似的，泛起细碎的泡沫。

我蹲在酒馆门槛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馒头是今早从镇上小饭馆买来的，揣兜里捂了半天，刚咬两口就黏了牙。老头动作挺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倒好了三碗酒，递给门外蹲着的我。

“小孩儿，喝吧。”老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看你饿得。”

我眼睛瞟了瞟酒碗，又瞟了瞟老头。老头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剩着半飘墨汁，旁边摊开的书页上沾着点水渍，像是刚被雨淋过。我估摸着，这老头不是正经开酒馆的。

“凭啥呀？”我把馒头往旁边挪了挪，故意用下巴顶着门框，“我打酱油的，不喝。”

老头没生气，慢悠悠又给我倒了一碗。这次碗里多漂浮着几颗红枣，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忘川边的酒，喝一杯忘一桩事。”老头突然这么说，语气平淡，却像是藏着什么玄机，“你这模样，肚子里装着不少事儿吧？”

我愣了愣，抿了口酒。酒凉，带着些涩味，但枣子甜，中和了苦头。我咽下第一口，咂咂嘴，忽然想起前两天的事。村口老猎户说，后山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挂着个小孩儿，半夜会哭。我趁着夜黑，蹲在树底下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哭声，倒是听见柳枝刮擦石头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敲门？

“那孩子……谁家的？”酒馆里响起说话声，是个穿白裙的小姑娘，声音脆亮，像结了冰的泉水。

老头没回头，继续擦拭酒碗：“下河捞木头的小子的。”顿了顿，又补一句，“捞上来的，没爹娘。”

我猛灌口酒，赚得肚子发烫。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在角落里坐下，对老头说：“老板，给我来碗忘尘酒。”

这是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