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老刘一个激灵，唾沫星子顺着胡子梢往下淌，赶紧抹了把脸。他眯着眼，顺着张魁指的方向瞅去，只见临窗那桌，四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张方桌，一人手里捏着个雕花木扇，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凶。

“我说二愣子，你那扇子能值一块钱？也就够买 Rough Rider 啦！”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嚷嚷道，唾沫星子跟老刘今天遭遇的如出一辙。 “去你的！我这块是暹罗檀木的，刻的都是苏武牧羊图！懂不？”二愣子脖子一梗，把扇子往桌上一拍，“我爹说了，就这扇子，到时候去江南，少说也换五两银子！”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五两？他掂量着手里的粗瓷茶碗，这年头，五两银子什么概念？够他在太平街盘个铺面了。

“胡说八道！”另一个瘦高个撇撇嘴，“你爹是镇上的乐户，拉烂活儿挣的钱，拿什么换银子？我看你就是个戏子，没见过世面！”

“我靠！你骂谁戏子？”二愣子眼睛一瞪，抄起扇子就冲过去，“有种单挑！”

“来啊来啊，谁怕谁！”尖嘴猴腮那小子也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告诉你，我爹在漕帮有靠山，你动我一下试试！”

“漕帮？哪个漕帮？”老刘心里又犯嘀咕。漕帮不是南边那帮水匪？怎么混到这小县城来了？他端起茶碗，又听见那瘦高个嘿嘿笑道：“管他哪个漕帮，反正我爸说了，要是抢不到最好的扇子，就把我卖到南洋当苦力！”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桌上四个小子都攥紧了拳头，扇子杆子砰砰作响。老刘咽了口唾沫，暗道这帮熊孩子，为这点破事儿至于吗？他正要开口劝劝，忽听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倒是替老夫看好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背着手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在日头底下泛着银光。他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眼神却异常清明，扫过四个吵闹的少年，最后落在二愣子手里的那把暹罗檀木扇上。

“此扇确非凡品，”老者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苏武牧羊，忠心不渝。可惜啊，如今这世道，谁还信这些？”

二愣子脸一红，正要辩解，老者却摇了摇头，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