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操场染成橘黄色，一群穿着洗得发白运动服的男生在篮球架下挥汗如雨。我蹲在树荫里，看着我爸——高三（七）班的方战，一个常年被班主任夸“有体育老师潜质”的愣头青，此刻正抱着一个球，被对面三个高个儿堵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方战，交球！”领头的那个叫石磊的，手臂比他还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球递过去，眼神却不着痕迹瞟了瞟我藏起来的手。

比赛结束，我爸球队惨败。几个队友围着他抱怨，只有隔壁班的林曦站在人群外，低着头看她的书。她个子高挑，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扎着两条大辫子，一晃一晃的，像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女生。我爸每次提到她，眼睛都会亮两秒。

“爸，再来一组！”我猛地站起来，嗓子喊得发紧。我爸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背，哑着嗓子说：“阿哲，别急。”末了，又往石磊那边努努嘴，“下次，我们……”话没说完，就被石磊不耐烦地打断。

回家的路上，我爸沉默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看着前面穿着校服裙摇摆的林曦背影，心里窝得慌。我爸曾经是校篮球队王牌，拿过市青少年联赛亚军，后来因为一场意外骨折，从此球都不敢碰了。

“爸，”我忍不住开口，“要不，我退学跟你练球？”我爸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胡说什么！你马上高考了……”我打断他：“反正都是学，不如学点实际的。你看隔壁班的林曦，多好看，练好了跟你打球多好。”

我爸愣在原地，手里的报纸“啪”地掉在地上。半晌，他捡起报纸，没看内容，只是反复摩挲着边角。路灯亮起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佝偻的背，突然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喉头。

第二天早上，我爸破天荒没骂赖床的我，只是往我书包里塞了五百块钱：“市体校的王教练要见你，去吧。”我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我爸揉了揉我的脑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阿哲，爸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进省队。这次，给爸争口气！”

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场让他摔断腿的比赛，本的冠军奖杯，以及……林曦递过来的那个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