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扯着嗓子在窄巷里喊，声音都喊劈了。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裤，背心敞开，身上还带着活动后的热气，我爸李刚正蹲在巷口老槐树下，掰着指头数手里的沙包，嘴角咧着，跟对面几个邻居唠嗑。

“喊啥喊？又想玩弹珠？”他头也不抬，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不是……”我赶紧凑过去，扒着他的胳膊摇晃，“爸，您……您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爸是镇上粮站的保管员，每天现天就晃悠到粮站，敲敲打打，挺悠闲。可他今天不在，我还以为他偷偷去钓鱼了。

“去市里老张那儿打牌去了。”我爸摸了摸我这脑门，“看你娘给你做的馒头，正热乎呢。”

我往他身后瞅了瞅，巷子里光秃秃的，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不对啊，我娘一般都上午起来蒸馒头，中午才把馒头热了让我带去粮站吃。

“老张家？他今天有空打牌？”我更觉得不对劲了，我爸不嗜酒，就爱打牌，平时都是下午去，上午在家睡大觉。

“咋了？你小子今天皮又痒了？大中午的不去粮站帮忙，跑巷子里鬼喊鬼叫。”我爸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把我差点踹沟里去，“赶紧的，揣上馒头跟你娘回家吃饭。”

我没动，盯着他敞开的胸膛，上面只有几道淡淡的痘印和几道挺浅的蚊虫包，没有我儿时记忆里那道长长的疤痕。

“爸，你……你胸口咋没疤了？”我脱口而出。

我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脸涨得通红，猛地捶了我胸口一拳：“小子，皮又痒！跟你说了多少遍，少提那晦气事！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愣在原地，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

晦气事？我爸说晦气事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红的。我不解啊，那明明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好不？

“爸……”我声音都变了调，“那道疤……不是被篮球磕的么？”

这下，我爸彻底炸了。

“李猛！你他妈是越来越大胆了！”他猛地抓住我的领口，把我拎得跟个老鹰捉小鸡似的，“那球是不是你扔的？！是不是你故意往我胸口扔的？！”

巷子里几个看热闹的邻都围了上来，对着我俩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