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观众席上的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挤作一团，兴奋劲儿还没散完。老王斜倚在更衣室的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皱巴巴的烟，吧嗒吧嗒抽得带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爸。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三夜的老狼盯上了刚出窝的小羊羔。

“怎么样？”老王压低声音，嘴角咧得能夹死苍蝇，“问你爸要钱的事，他松口了吧？”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动静小，他这一说，周围的议论声都像是隔了层棉花，模模糊糊听不清。

我心里直乐，这老小子，是属耗子的，专爱吃闷声发大财。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故意把语调拖得跟老牛似的：“爸说，让他自己想办法。他兜比脸干净，还得给我攒娶媳妇的钱呢。”

“嘿，这小子，有他爹的种！”老王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趔趄了一下，“刚才场上那股子劲儿，啧啧，跟你爸当年有得一拼！下次，让我看看你溜达两下。”他拍得我心头一紧，生怕我爸听见又该跟他较劲。

“滚蛋！”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场边走。

“哎哎哎，等等！”老王一把拽住我，胳膊粗得跟树干似的，差点把我拽个跟头，“刚才校长在那儿瞎逼逼，说什么这次比赛之后要调整队伍，下次选拔见。你爸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懂。我爸在决赛里摔断了腿，这事儿成了板上钉钉，篮球队彻底散了。老王担心我爸在选拔上被刷下来，影响以后找工作的路子。我爸那倔脾气，要是知道自己落选了，指不定怎么难受。到时候，他找谁撒气去？

我心里也不踏实。我爸那倔脾气，要是知道自己落选了，指不定怎么难受。到时候，他找谁撒气去？我伸手拍了拍老王的胳膊：“放心吧，爸那边有我呢。选拔的事，他肯定不参加，咱们自个儿玩儿去。”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成，有你能这句话，我老王就放心了。走，别管他们那些破事了，咱们哥俩出去喝酒去！”

我俩勾肩搭背地走出更衣室，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路灯下，我看着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哥们儿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