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那棵老槐树，我认识它快十年了。但它好像比我年纪还大，具体多少岁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它一直矗在那里，看着我们入学，看着我们毕业。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操场，蝉在枝头吵得人心烦，晚上却成了我们几个特意的去处。

我和小卖部旁边那棵老槐树，关系铁得不能再铁。每天放学，我都会绕过去走一段路，就为了能多看它几眼。树皮粗糙得像老头的脸，上面裂着道道口子，黑黢黢的，像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沧桑。我总喜欢用手指抠抠那些纹路，感觉能抠出点啥似的。

小明是我前桌，转班过来的，打那以后，老槐树下就不用那么安静了。他个头高，瘦得像根竹竿，中学那会儿总被女生欺负，后来人高马大点了，倒也没事。他平时话不多，但眼睛特亮，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觉得他心里有千军万马似的。

和一般人不一样，小明对老槐树有种特别的感情。他总说，这树看着就 steady（稳当）。他还给我讲过，他以前待的那个小学，也有一棵老槐树，是他小学三年级开始暗恋隔壁班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时，每天放学都会去坐的地方。后来那女生嫁人了，小明说，他再去那棵树下，就再也不敢随便看树下的女孩了。

我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小明这个人，跟老槐树似的，饱经风霜。他就坐在我前桌，怪不得我以前都没太注意他。那时候我总觉得他怪怪的，现在想想，他那是还没找到说话的契机。

到了高二下学期，班里来了个转校生，叫林晓。她长得很漂亮，扎着红头绳，坐在最后一排，平时不怎么说话，老盯着窗外看。我当时就觉得她挺特别的，后来才知道，她以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是那种全家移民那种。

开秋游那天，我们去了乡下的农场。那天的老槐树，叶子黄得像铺了一层金，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像下雨似的。林晓那天没带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站在老槐树下，突然指着地上的一片落叶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叶子会变黄吗？”

我当时就懵了。这都啥跟啥啊，秋游还能聊这个？我说不知道啊。她摇摇头，没再说话，把那片叶子捡起来，夹在了日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