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呢？"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指关节，纸条都被翻得卷边儿了。小胖滋溜一下喝完汽水，抓着瓶身在树干上用力蹭，"不是让你传话嘛！就说晚上食堂加鸡腿？"

树影晃得不可思议，把操场铺成碎银色。蝉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手里的纸条却像揣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直想甩。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大腿根儿黏糊糊的，活像刚从糨糊缸里捞出来。小胖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要是有情况我第一个知道。"

放学铃声叮铃响，老槐树突然被一阵风掀得东倒西歪。纸条趁机从指缝溜走，我手忙脚乱去够，却看见隔壁班的苏晓站在树影边缘。她拽着校服袖口，指甲掐得发白，正低头薅草。学校后门那片荒地，不知何时长出半人高蒲公英，风一吹就能飘得到处都是。

"苏晓？"我嗓子发紧。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马尾辫扫过肩膀，露出锁骨下串珍珠。纸条绷直了绳子，啪嗒掉进草丛。小胖突然扑过来，把我按在树根上："快！继续传话！"

我拼命把纸条往她那边甩，风却像跟我作对似的。苏晓眼睛亮成星星，伸手接住碎纸片。她嘴唇抿着抿着突然歪了歪，转身冲我喊："明天图书馆见！"

小跑两步追上她，才发现纸条只剩一行字："我……喜欢她。"字迹歪歪扭扭，墨水都快蹭没了。苏晓斜眼看我，辫梢甩到额前："喜欢我？难怪整天跟只苍蝇似的。"

我脸瞬间烧起来。操场那棵老槐树突然投下大片阴影，把我和她隔得死死的。蝉声还在叫，可耳朵里全都是她那句"苍蝇似的"。晚饭没吃几口，我就跑回教室，抄了半宿的英语单词。

第二天苏晓果然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斜斜打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她写得出神，连我推门进来都没察觉。我站在门口半天，最后还是小胖拽着我往外跑。

"别傻站着！"小胖嗓子喊哑了，"去操场那边转转！"

我赌气似的往老槐树方向走。树影正好遮住篮球架，几个男生正骂骂咧咧地打闹。树缝里突然掉出个东西，我捡起来一看，是半块橡皮擦。再往地上一扫，纸条像被风串起来的糖葫芦，歪歪扭扭挂在一根树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