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呢？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指关节，纸条都被翻得卷边儿了。小胖滋溜一下喝完汽水，抓着瓶身在树干上用力蹭，"不是让你传话嘛！就说晚上食堂加鸡腿？"树影晃得不可思议，把操场铺成碎银色。

“哦哦哦，忘啦忘啦，”我手忙脚乱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信封，"哎呀，你看这字儿，都快认不出来了。" 纸张边缘都酥了，像是被风吹了三年的老报纸。小胖用瓶盖在石头上磕了磕，把汽水沫溅我脸上，“就这？我还以为是八百字情书呢。”

他大咧咧地扯我袖子往教学楼走，"快点儿快点儿，食堂的鸡腿要没了。" 我一个趔趄撞到柱子上，后背被水泥棱角蹭得生疼，"哎哟喂，"我捂着后腰，"说好的我们九点到的，你八点半就催死了。"

操场这边的树影老长了，影子在地上一伸一缩的，像有人影在跳舞。小胖突然按住我肩膀，"嘿，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见林子那边多了个影子。那影子蹲在树荫里，背对我们。头发黑得发亮， toutes les mèches 都竖得笔直。是隔壁班那个转校生，王绵绵。

我们学校每个学期都转来转去，但王绵绵是第一回见。开学第一天她就在我们班，脸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穿校服都透着股子贵气。班主任说她从上海转来的，上回语文考了全校第一。我们班的学霸李雷凑过来说，"她作文里写蝉鸣，写得跟真的一样。"然后李雷就盯着蝉看了十分钟。

小胖正看得入神，突然"咔嚓"一声，我手里的纸条断了两半。树影把空气照得发亮，能看见树皮上密密麻麻的虫眼。我俩对视一眼，赶紧把碎纸塞兜里。小胖突然捅捅我，"走，过去瞅瞅。"

我们蹑手蹑脚摸到树荫外，王绵绵还是那么蹲着，一会儿抬起手蹭头发，一会儿又埋着头看地。小胖上去就问："嗨，新同学？" 王绵绵猛地抬头，眼睛是那种会反光的颜色。她转学才一周，怎么知道我们？

她没说话，只是把书包拎到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本书。那本书边角都磨秃噜了，像是翻过很多年。封面是灰色的树影，树下站着个人，影子里还能看见几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