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把手抽回来，老太太的血压有点低，幸好只是轻微波动，赶紧记录好，又去接下来一个病人。护士站里乱糟糟的，键盘敲击声、呼叫器滴滴声、医生和护士的简短通话声混在一起，昭雪戴着的耳机里放着轻音乐，算是跟这嘈杂划清界限。

“喂，昭雪，那个八床的病号，家属刚提着水果过来，你赶紧去跟他们说句好话。”一个年长的护士朝她喊道，声音从 hallway 拉过来，带着点油烟味儿。

昭雪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推着小车过去。八床是外科刚做完手术回来的小伙子，家里经济条件好像不太好，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在家操持，听说小俩口为了给钱打点手术费，几乎把积蓄都掏空了。

病房门口果然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两个水果盒子，脸上带着点讨好又有点畏缩的笑容。昭雪认得他，是病号老王，一个老实巴交的 taxi 司机。

“叔叔，”昭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您放心，王叔，王哥他情况挺稳定的，医生也说了，过两天就能下床活动了。您回去歇着吧，有空就过来看看就行。”

老王搓着手，眼神有些飘忽，盯着昭雪看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把其中一个水果盒子塞到昭雪手里：“这个，你们吃。”

“哎呀，不用不用，”昭雪赶紧推辞，水果盒子沉甸甸的，“我们都有公费，您拿回去自己吃点好的。”

老王固执得很，脸有点红：“拿着吧，我那点钱……”

昭雪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真是老实到可以。她最终的妥协是：“那您放这儿，手术费还没结呢，我回去跟护士长说说。”

老王连连点头，喉咙里滚了滚，估计是没咽下那口气，匆匆道了谢，转身走了。

昭雪推着小车往回走，心里嘀咕。这家属，真是难缠。不过想想老王那老实样，又觉得挺不是滋味。她推开门，准备跟护士长说一声，就听见里面传来陆远山的声音。

“这病人情况，按理说今天下午就能拆线了，怎么还住着？”

“陆医生，家属那个，就是开出租的，听说家里钱不太够，怕花钱，一直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