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紧了。

落了整整一个午时，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压了厚厚一层白，像是戴了顶绒绒的官帽。苏家小姐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个绣绷子，却一个针脚也没绣出来。窗外的风呜呜地刮，把窗棂刮得咯吱响，屋里的烛火也跟着跳得不安稳。

她名叫苏瑾瑜，诨号苏三小姐。起这外号的，是因为她爹苏大学士膝下儿女成群，按排行是老三，加上性子又有些孤僻，底下人都拿她没辙，便起了这么个外号。偏生她又不恼，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把个才名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三小姐，三小姐，您的帖子绣好了，三将军派人送来请安呢。”丫鬟晴儿满头大汗跑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帖子。

苏瑾瑜头也不抬，缓缓道：“回她说，本小姐身子不适，暂不得见。”

晴儿小声嘟囔：“又是身子不适……这都第三回了，您可别真把身子拖垮了。”

苏瑾瑜这才 Meh 了一声，把帖子往旁边一撇。她心里清楚，谁都知道她不见，是冲着那帖子上的落款去的——“荣安将军，沈煜旻”。沈煜旻，京中无人不晓的名字，战功赫赫，性格冷峻，偏偏是个出了名的风流种，偏偏……偏偏还对她这有些名声的才女有兴趣。

提起沈煜旻，苏瑾瑜心里就堵得慌。说不上为什么，明明两人在人前总能相谈甚欢，诗词唱和，下棋对弈，看似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可独处时，那男人眼里的温度总像是要冻死人，让她手脚发凉。她甚至怀疑，他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和看那些寻常美人一样，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消遣罢了。

“小姐，帖子！”晴儿把帖子又往前递了一步，声音都带了点委屈，“人家将军都亲自来了两回了，您再不见，难道真要人家在门外跪着不成？”

苏瑾瑜放下针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那帖子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淡淡的松烟味传来。她想起上个月在太液池边，沈煜旻第一次执意拉她下船，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轻声问她：“苏姑娘，月色配酒，还是酒配月色？”

她当时觉得自己撞进了一幅画里，只说了句：“酒入愁肠，月照离人。” 谁知道他竟当真了，频频引经据典，从“举杯消愁愁更愁”说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后来又牵着她的小手，说要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看塞北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