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这声音一响起，我就知道是他。阿哲，我高中时的同桌，现在应该在某座大城市的写字楼里敲键盘吧。

我回过头，看见他从树荫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裤脚也磨得有点发白。他手里拿把竹编的梯子，正弯着腰整理上面的绳子。"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他把梯子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我。

我手里提着的面包牛奶差点掉地上。塑料袋里的牛奶还在咕噜咕噜响，像我们当年分吃一袋薯片时发出的声音。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吃半袋，另一半留给我。我还记得他嘴边沾着的薯片屑，阳光下亮晶晶的。

"没什么，只是..."我指了指那颗枇杷树，"这树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是吗？"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突然笑了，"当年你总嫌我爬树摘枇杷的时候太傻，现在这树都长得没人能爬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小时候够笨的，爬树要练好几天才摸到最低的果子。"

我靠在树干上笑出声。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外套传到手臂里，痒痒的。什么时候开始，这棵树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第三个证人？我们小时候在树根下玩"官兵抓强盗"，它看我们被晒得流鼻血；我们初二那年偷偷在月光下许愿，它手腕上沾满了我们的影子。

"你要摘枇杷吗？"我问。

"不用了。"他摇头，突然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青苔，像在怀念什么珍宝，"你们村里现在还有人爬这棵树吗？"

我想起奶奶说过，自从村里通了公路，专门去摘枇杷的人就少了很多。只有留守的老人，偶尔会带着梯子来。但我摇了摇头，没说出具体原因。

"等熟了，我让朋友寄几个给你。"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现在住在这里？还是住在这么个乡下村子。

"我叔叔以前当过邮局职员，现在退休了，知道村里每个人的地址。"他解释道，"他说你要回来小住，特意问我要不要枇杷。"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我们真正分开，其实就发生在去年夏天。那天暴雨，我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药，他站在巷口没带伞，后来淋成落汤鸡去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