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啪”响，可林如海还是闭着眼，像一尊泥塑。她心里直发毛，这老爷子怕是熬不住了。外头风声呜呜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哗啦啦像炒豆子似的。她赶紧沏了碗热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端到林如海跟前。

“老爷，您喝口热汤吧，暖暖身子。”周瑞家轻声说着，伸手想替林如海掖了掖被角，手刚碰到就被烫了一下，这汤端上来怕是没放凉。

林如海眼皮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 застывших 呻吟。周瑞家心里一紧，赶紧又倒了杯凉白开，轻轻呷了一口，端到林如海嘴边。

“老爷，喝口水，缓一缓。”

林如海挣扎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闭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周瑞家看着心疼，可又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守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如海终于长舒一口气，眼皮缓缓睁开，眼神有些浑浊，但总算醒了过来。

“瑞家的……”林如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这是……在哪儿？”

周瑞家连忙放下杯子，跪坐在床边：“老爷，您醒了！您在林家大宅里呢。”

林如海猛地坐起身来，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喘了几口气，才问道：“外面……外面什么情况？宝……宝姑娘呢？”

“宝姑娘……宝姑娘她……”周瑞家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天，硬着头皮说道，“宝姑娘她……她出事了。”

“什么？！宝玉他怎么了？！”林如海猛地抓住周瑞家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

周瑞家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不是宝玉，是林妹妹。林妹妹她……她回金陵了。”

林如海松开手，眼神黯淡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金陵……林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瑞家的，你传话给宝玉他们……告诉……告诉他们，林如海……不孝有三……不能……不能尽孝……”

周瑞家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老爷，您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要紧。”

林如海摇了摇头，眼神越来越飘忽，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远的东西。他忽然转头看向周瑞家，声音低沉而有力：“瑞家的，林家……林家不能断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