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别吱声！”林如海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压低了帽檐，生怕被人看见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这已经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了。从杭州到京城，八百多公里的路程，硬是把他这副好身板给磨得筋疲力尽。前两次还尚有林家管事的人打点，这次可好，忠心耿耿的老仆子病倒了，剩下几个半死不活地抱着残存的规矩，根本指望不上。

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的绿树和田野一闪而过，像极了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麻烦事儿。老太爷尸骨未寒，林府上下乱成一锅粥，他这个长房嫡子，简直就是个救火队员，每天不是处理账目就是安抚下人，连轴转了大半个月，眼前这也没黑过。

“如海哥，这票子能到站吗？”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如海瞥了一眼，是个年轻些的管事，也是跟着他一起颠簸了几天的。这小子名叫林源，原本是林家旁支的，老太爷临终前把他调到长房，说是要他好好学学。可现在，老太爷都去了，他还有个屁的学头，跟着林如海颠簸，倒像是个小跟班。

“不知道，管你什么事？”林如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放着林老爷子临终前塞给他的信。信里除了叮嘱他保重身体，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务必去京城找王夫人，那是祖母指定的林家未来靠山。

可眼下，林家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才发现所谓的“靠山”也不过是泥菩萨一只。王夫人的府邸更是门禁森严， 林如海就算是个江苏来的举人，此刻也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火车慢悠悠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了陌生的建筑和人群。林如海的心也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天。

“如海哥，你看，前面好像就是京城了。”林源指着窗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林如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矗立着几座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与杭州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行了，准备下车吧。”林如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上的疲惫和无奈。

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人群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