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村口那片低洼地，张伟的裤腿立刻被泥点子打湿了一片。他爹老张乐呵呵地打着方向盘，嘴里叼着半截烟， taro叶子卷成的烟嘴在夕阳下拉出细长的烟线。

"伟儿，你看看咱家这片地，比对面王家那块肥实多了。"老张把车停在田埂上，车门 увяз 的时候甩出一道泥印儿，"王婶家那丫头前两天还问我，说城里那帮老太太又念叨咱家的有机菜了。"

张伟蹲下身摸了把黑土，指腹在土里按出个坑。土够厚，说明上回翻得对。他手机咔嚓拍下这片庄稼地，突然发现手机镜头里，田边那棵歪脖子枣树早上冒了新芽。

"爹，这枣树今年能结果不？"他挑着树干往里拽，指甲被树皮划了道口子，渗出点血珠。

老张从兜里摸出片创可贴，在裤腿上蹭了蹭贴在儿子手上。他眼角突然眯起来："对了，你王叔前阵子来我这边，提说你妈那口子能干非常。"

张伟犁地的动作停了停。他妈去年手边那块地，现在成了村头最抢手的有机菜园子。等回北京攒够首付，这片地就是民宿后院最好的景致。

"爹，妈那人..." 张伟把锄头插进土里，突然想起前天邻居老李家送来的红提，"她以前总说种地是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老张呼出一口浓烟，在空中画个歪歪扭扭的圈："去年你妈在镇上卖菜，镇上剧团那个吴导演非要给你妈写首歌，说叫什么《蔬菜进行曲》。"

张伟笑出声，手里的泥块噗通掉进沟里。沟沿上蹲着个提篮卖菜的老太太，篮子里翠绿得能掐出水。老太太看见张伟，把篮子往他面前 ["摆"] 了把。篮子底坐个红布包，往地上一磕，布包"啪"开，露出一对钢镚儿。

"抬头看哪，三块钱一斤，香菜葱苗都管装。"老太太压低嗓门，又把音量拔高八度，"我家的，能吃出泥土甜！"

张伟把手机伸进菜篮子里拍照。老太太突然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城里人啊，就是知道瞎花冤枉钱。"老太太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沾在张伟手背发痒。

"李叔他们收了我妈三亩地，"老太太把葱苗往他篮子里 ["添"] 两把，"要不是你妈手巧，单卖菜也供不活你那法学硕士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