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走出厂门，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更难受。他往下岗职工登记点送表的时候，旁边排队的王师傅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就那么哼了一声。李猛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谁他妈还没点不顺心的时候？他揣着那张表，脚步虚浮地往家走。

家里暖气烧得不地道，墙角那盆仙人掌都冻蔫了。他老婆张桂兰正坐在炕桌前，数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小声跟孩子抱怨。李猛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找点活儿干吧，家里开销大。”张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啥时候能有点出息？天天窝在屋穷忙活啥？”李猛张了张嘴，想回几句，但想想自己这烂摊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天，李猛跟几个下岗的哥们儿凑一块儿喝闷酒。老刘拍着胸脯说：“猛子，我那亲戚在修自行车，要不你也去学？”老孙则提议：“我听说咱们区搞了个个体户大集，你去摆摊卖袜子试试？”李猛一听，脑子嗡嗡直响。袜子？他连袜子都买不起的时候，那还摆什么摊？可转念一想，眼下也没别的辙了，就当是赌一把。

第三天，李猛起了个大早，揣着三十块钱，进了城。那个体户大集比他想象的热闹得多，小摊小贩挤得水泄不通。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支起一个小马扎，摊子也简陋得要命。别说袜子，他连袜子都买不上。最后，他在地摊上淘了几双快散架的布鞋和一袋过时的袜子，塞进塑料袋，就那么稀稀拉拉地摆上了。

第一天，一个冷锅巴也没卖出去。李猛蹲在摊子边，看着那些走过路过的人，心里拔凉拔凉的。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大姑娘凑过来，问：“大哥，你这是卖啥？”李猛心里一喜，刚想张嘴，那姑娘眼珠子一转，指着他的袜子说：“这袜子咋卖？三块五一双？”李猛一拍大腿，这年头，连个买袜子的人都懂得砍价。他正要骂娘，却突然灵光一闪——谁说他不能卖袜子？他这个摊子，缺的就是这招！

“姑娘，”李猛咧嘴一笑，“我这袜子是处理的，两块五一双，三双起卖。”那姑娘眼睛亮了，拎起三双袜子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