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又弹了个烟灰在桌上，正好砸中老张刚才拍的位置，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老张叼着烟，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窗外的霓虹灯刚亮起来，把楼下的街道照得晃眼。工地那边还在“叮当”打桩，不知道是哪个新开张的厂子，吵死了。

“不就那样呗。”老张声音有点哑，像是烟抽多了。停了三年游戏，全靠几个铁粉硬撑着，这项目现在是什么样，他心里大概有数。前老板看他快撑不住了，就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说是“危机中带着转机”。转你个头，转来一堆欠薪欠债，连服务器都是租着不续费的，后台代码乱得跟狗窝似的。

老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缸沿已经歪了。“那你说怎么办？”他往后一靠，椅背硌得他腰有点疼。“赔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这项目烂是烂透了，但多少还有点东西。你要是想死得痛快点，就拉倒，别祸水东引。”

老张盯着窗外车流，烟屁股里的火苗明明灭灭。三年前他还可以挥斥方遒，现在却像个要饭的，身上揣着几百块钱，手机银行还有三个红色警告。他想起那几个还在给项目填钱的铁粉，光棍汉老刘，失恋的女大学生小林，甚至还有个退休老干部都给他们捐过钱。这些人，是不是得对不住？

“不拉倒。”老张把烟头往缸里又按深了点，“欠的债，得还。这游戏，得做。”

老李愣了一下，回头看着老张。老张嘴角那点抽搐没绷住，露出个有点难看的笑。“我以前就说过，做游戏，没点疯劲儿，等着被资本吞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老张掐了烟，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地面上还有前任老板留下的脚印，擦都没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黑漆漆的启动界面，是那几个铁粉熟悉的像素画风，墙角积了点灰，显然很久没人整理过了。

“我去看看库房。”老张说。他得看看还剩下什么，设备是不是还能用，代码是不是还能啃。烂是烂了点，但也许，还有点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不能死。身上的债主，墙角的野猫，还有窗外闪烁的霓虹，都在提醒他，没时间了。

老李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老张打开门，外面走廊的风吹进来，带着点灰尘味。他深吸了一口，感觉喉咙有点发干。算了，先干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