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阴风呼呼地刮，把几片枯叶吹得啪啪响。易天江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摞快湿透的粗布军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妈的，这雨也下得跟不要钱似的。”他低声骂了句，又把脸埋进胳膊里，往怀里缩了缩。身上那件单薄的短衲，早就透了，冷飕飕的，刺得他骨头生疼。

他今年十五，但看着比同龄人瘦弱些，脸色也泛着不健康的黄。可偏偏是这副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怀里却揣着镇上最好的铁匠铺刚打好的二十件军装，还是不知道谁给的。

三天前，易天江跟着几十个溃兵混进了边陲小镇云溪镇。镇上兵荒马乱的，前脚才踩着泥泞，后脚就听见炮火轰鸣。他原本是边关守军里的小兵，跟在老兵哥哥屁股后面，结果前阵子遇上围城，连人带盔甲全扔在阵前，有幸没死在乱军里，便一路逃到了镇上。

没想，刚落脚，就被镇上的军管大人给盯上了。大人看中他身手，要给他招募入伍。易天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两天在镇口碰见的那场“冲突”——三个管事模样的家伙调戏一个卖豆腐的老姑娘，被他半路撞破。这三个人，大人认得，是军营里横行霸道的营管佐领，名字叫赵刚、王虎、李彪。

当时易天江没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理论。结果人家三个对打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差点断胳膊折腿，最后还是那卖豆腐的老姑娘爹送了他一身自家做的粗布衣服才混出来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云溪镇水太深，自己这小身板，在这浑水里面活不过三天。

所以，当军管大人拿出那二十件崭新的军装，脸上堆笑，说是特意给新兵准备的时，易天江心里就把这身衣服当成了“玩票”。

“小子，别在镇上乱晃悠，赶紧回你住地。”军管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易天江心里冷笑，这提醒谁呢？军营里他一个熟人都没有，回去不是找罪受吗？他揣着军装，脸上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是，大人。”

出了军管衙门，易天江脚步有些飘忽。怀里沉甸甸的军装，像块巨石压得他心口发慌。他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衣服送出去，不然被人发现，别说玩了，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