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秤杆把子李狗子赶着牛车进了城。

这牛车是李狗子花三个月的力气才搞到的。先是托人从乡下弄来一头大水牛，那牛犊子壮实得邪乎，愣是把李狗子那瘦弱身子都给晃得头晕眼花。接着又挨家挨户的敲门，央求邻居帮着磨车辕，敲了半个多月，磨得满手血泡。最后找铁匠王老五给车安轮子，王老五嫌他手艺烂，要烫了他手指才肯下活。

车是拉回来了，可李狗子这愣小子不会赶车。那头牛性子倔，一上路就撒欢，把李狗子颠得鼻口冒血。走了一下午，城的门楼子都晃过去了，可李狗子还在头里吭哧吭哧追。

他怀里揣着一卷油布包好的东西，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那是他爹临死前塞给他的，一杆破火铳，还有张红帖。红帖上写着五个字：“去延庆州。”

“延庆州？”李狗子嘴里念叨着，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门，突然觉得头皮发麻。“那不是杀人越货的响马窝点吗？我爹他……”

怀里的火铳突然一沉，李狗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油布包给扔出去。低头一看，火铳的木杆子被人给划了一道口子，一道黑乎乎的油渍顺着杆子往下淌。

“操！”李狗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谁他娘的敢动我爹的东西！”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踹门，城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边探出个脑门光溜的老头子，举着个灯笼，照得李狗子眯了眯眼。

“那头牛呢？赶车的？”

“我……我把它系在城门边了。”李狗子搓着手，“您要是见怪……”

老头子“啧”了一声，灯笼在他手里晃荡得厉害。“你爹是干啥的？”

“打铁的。”李狗子老实回答。

“打铁的？那手艺……”

“我爹他……”李狗子刚想吹嘘，突然发现怀里的油布包被人动了。“我的东西！”

老头的灯笼底下，两个麻子脸的家伙正咧着嘴笑。其中一个哆哆嗦嗦掏出块白布，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大家伙儿都听好了，就叫秤杆把子李……”

“住口！”李狗子猛地扑上去，抱住那个麻子，死死按在墙上。“你他娘说谁！”

麻子脸挣扎了两下，突然“咯咯”笑起来。“我就说呢，是个愣小子！看你平日里给人打铁，没想到这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