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缩在被子里，脑子里全是后山老坟地里传来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那种细细的、柔柔的啜泣，跟女人抹泪的声音似的，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当时我八岁，正是怕黑怕得要死的年纪，大人们说是风声，是野猫叫，可我怎么听着那么有人气呢？

第二天偷偷跑去问爷爷，他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捋着胡子半晌才说：“别瞎打听，坟地不干净。”后来我才知道，我爹前几年在老坟地旁边盖了新房，半夜总有人听见哭声，白天去找，坟头连个新土都没见。我估摸着，那声音八成就是我爹盖房时，不小心动了谁家的迁坟。

这事儿过去小半年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上月中秋，村里突然又炸开了锅。起因是河滩上发现了一具白衣女尸。那女的穿着白裙子，头发乱成一团，脸朝下泡在水里，身子里脏东西都没了，活活冻死的。怪的是，河边离老坟地就几步路，可哪天晚上见着有人去老坟地啊？

我哥是镇上公安，回来处理这事儿时，跟我说了一嘴。他说那女的死状太邪门了，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还我命来”。我哥当时脸色就变了，说那女的死前见了鬼，见了那种专门害人的脏东西，手里攥着字条，就是想讨个说法。

最邪门的是啥呢？据说那女的死状跟后山老坟地里的哭声传出来那几年，一模一样。镇上报纸都登了，配图就是那女的尸体照片，没穿鞋，两只脚脚趾头都朝上翘着，跟虾米似的。我晚上睡不着又翻出报纸看，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那尸体脚上好像还挂着一根头发……不是长头发，是那种刚剪下来没两天的短发。

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报纸塞进床底。第二天我就跟爷爷说，非要去后山老坟地看看。爷爷拗不过我，就派了几个胆子大的叔伯跟着我。到了坟地，天都快亮了，那哭声又出现了，比之前听得还清晰。这次我摸了摸良心，觉得不像是风声。

坟头没新土，但有一块新立的碑，碑上刻着个年轻女人的名字，日期就是我爹盖房那年开始立的。我哥后来给我打电话说，那女的姓李，是以前村里嫁到河对岸的媳妇，跟家里人走失了，留在这边老坟地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