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姐，您这眼珠子，是掉进钱眼里了？”

我撂下手里那本厚厚的《申报》，瞅着自家老娘——林佩兰，正对着镜子里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一顿猛捯饬。她今年五十出头，可涂脂抹粉，搔首弄姿的样子，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二三十岁的少奶娘。

“哎哟，你这丫头，嘴巴怎么跟淬了毒似的！”林佩兰不耐烦地瞪我，“人家这是给自己积点脸面，准备将来好嫁人！再说了，你爹娘那点家业，还不够你挥霍的？”

我姓沈，叫沈知微。爹是前清举人，早年跟着革命党闹了个天翻地覆，后来血压一高，半身不遂，成了个彻底的废物。娘呢，倒是对这乱世瞎折腾有股子热情，天天抽着洋烟，穿着不合身的西式旗袍，脑子里盘算的全是怎么把手头的几处房产再盘活，或者再找个有钱的婆家。

就这娘俩，在这南京城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爹名声在外，娘交际又广，多少人想攀关系，可要真碰上事情，谁也帮不上忙。

我呢，是个孤儿，七岁那年跟着逃难的人群，在南京城外捡回来，认了林佩兰做娘。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安稳。

“切，脸面？”我嗤笑一声，“就您这副招摇过市的模样，怕是第一个被抓起来送走。”我扒拉了扒拉眼角那点雀斑，“再说了，您当初不也是看中了爹的才学才跟的？如今人 Famous 了，忘了本了？”

林佩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脸上那点儿脂粉瞬间也有些斑驳。“你懂什么！那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操这些心干嘛？”

“哟，您这话说的可真对啊！”我挑挑眉，心里直想笑，“我这丫头片子，确实就该操这心，毕竟您要是没了脸面，我这丫头片子也没地儿伶仃独活不是？”

林佩兰被我这话说得一个错愕，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最烦我这张嘴，毒舌是吧，她偏就吃这一套。

就在娘俩拌嘴的工夫，外头突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还挺年轻，看样子是个营长，正对着林佩兰冷着脸。

“林佩兰！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藏军火，还有反动宣传品！”那营长嗓门大得吓人，“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