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说大姐，您这眼珠子，是掉进钱眼里了？”我撂下手里那本厚厚的《申报》，瞅着自家老娘——林佩兰，正对着镜子里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一顿猛捯饬。她今年五十出头，可涂脂抹粉，搔首弄姿的样子，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二三十岁的少奶娘。

她耳朵尖，我这话一落地，立马回过神来，端起桌上那面西洋镜子，斜我一眼：“哟，小丫头也学会挤兑娘了？你看你这打扮，还是老样子，不伦不类的。”说着，她故意把镜子往我这边移了移，“来来来，让娘瞧瞧，咱家这‘进步青年’，穿这新式洋装，是好看还是难看？”

我瞪了她一眼，把桌上的《申报》往她面前一推：“娘，您看看这报纸，上海都闹啥呢？北边战事吃紧，南边税也涨得吓人，咱们这小商行，再这么下去，怕是真要关门大吉了。”

林佩兰拿起报纸，扫了两眼，立马把报纸往我脸前一甩：“关你屁事？你个小丫头，不好好念你的书，跑来烦我？我这是给自己保养保养，老了可不比你们年轻人，脸都垮了，找谁都不如你强。”

我气得直瞪眼，刚想开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哥林佩瑾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今年二十五岁，比我大三岁，长着一张俊朗的面孔，一身藏青色的西装，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

“哥！”我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了一声。

林佩瑾皱了皱眉，看着我手中的报纸，也走过来拿起看了几眼，然后又把报纸递给了我：“小妹，这是啥？又给你找的洋玩意儿？”

“哥，您看看这报纸上的内容，咱们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我急得直跺脚。

林佩瑾沉吟片刻，然后对我说：“小妹，娘也是担心你，她那点心思，就只有打扮自己了。至于咱们这生意，也不是没救。”他顿了顿，又道，“我最近听人说起，南边有些商场，生意还挺火，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或者……”

“或者干别的？”我接上他话。

林佩瑾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对，干别的。咱们这小商行，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了。不如想想，做点别的，总比现在强。”

我心里一震，觉得林佩瑾说得对。咱们家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再这么下去，真要关门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