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捯饬啥呢你！”我削着苹果，眼角余光瞥着镜子里老娘的作态，心里头直犯腻歪。“这大好春光，您倒好，搁这儿跟戏台子里的角儿似的，准备唱哪出？”

林佩兰被我吼得一愣，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立马垮了点，嘴角噘着，转过头来，柳眉倒竖：“哟，这是嫌老娘磨蹭了？我这不是等着家宴消息呢嘛！你爹那边有信了，说这事板上钉钉，就差明儿一碰面，你可得给我撑着点！”

我“啧”了一声，把苹果核扔进果皮里，随口道：“行了行了，您就放心吧。我可是个懂事的好闺女，知道您不容易。”

林佩兰满意地点点头，又扭头对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手指：“看好了，妈这身段，走南闯北，哪个男人不是把眼珠子黏上？跟你说，你爹那关，老娘应付得了，再硬的还得看我出马！”

她说着，理了理身上那件湖蓝色的织锦旗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细碎的滚边，腰间系着一把精致的苏绣腰封。即使在镜子里，这身打扮也显得格外显眼，隐隐透着一股刻意的奢华。

“家宴？”我挑了挑眉，“有谱儿了？哪个名门望族的？邓家还是顾家？”

林佩兰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的布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别瞎猜，是官面上的人家。你爹说，这次是对上头的人，关乎将来你在上海滩立足。”

“官面上的人家？”我放下苹果，“哪个官？”

林佩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是张敬尧的亲戚。你爹跟你提过的，新督军府那位张少帅……”

我手里的刀顿了顿，随即“哐当”一声砸在砧板上，惊得林佩兰一哆嗦。

“妈！”我声音也紧绷了，“您怎么不早说？张敬尧？他那个行事风格……”

林佩兰的脸色也变了变，眼神躲闪着：“这事儿是稳重的。你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的线，这可是走后门的铁证，你要是再挑三拣四……”

“挑三拣四？”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我去跟张敬尧的亲戚联姻？”

林佩兰的眼神彻底慌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