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捯饬啥呢你！”我削着苹果，眼角余光瞥着镜子里老娘的作态，心里头直犯腻歪。“这大好春光，您倒好，搁这儿跟戏台子里的角儿似的，准备唱哪出？

妈倒是没应我，自个儿对着镜子咂摸嘴，指甲掐得咯吱响。“哎呦，老身这不看时候快到清明了嘛，得拾掇拾掇自个儿，去给三叔他们上坟呢。”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你刘叔不是说要请我去码头那边听书嘛，我这新置的旗装，总不能再纡尊降贵穿那件旧的。”

得，娘又抽风想听那劳什子评书。我“哐当”把苹果皮扔进果篮，tiaoyao两下子，姐俩倒是挺像一对活宝。

正斗嘴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抬头，就瞅见个系着蓝布裙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个绣花布囊，正低头往鞋底上磕磕脚上的土。见我瞅着她，她猛地抬头，眼睛当真得像两颗黑琉璃珠子，愣了一下，随即就漾开两弯月牙。

“哟，这是……”她倒是个极爱笑的性子，笑容像长了根，咧得极大，露出两排细白的牙，“这是大妹子？我，我是陈淼。”

得，是三叔家的远房侄女。前些年家里道 Féi，三叔带着她回了趟南边，如今又搬回来住。我娘跟她三婶子是远房姐妹，得绕着弯子叫姑妈。我扒拉着手指头：“陈家妹子是吧？快进来快进来，成天闷在屋里，今儿个倒稀罕出门。”

我这话是客套，她倒当真了。脸上笑成一朵糖葫芦，眼睛弯得能夹死苍蝇，脚尖儿跟西瓜似的往上踮着，脚上的绣花布鞋底儿都露了馅儿。

“谢谢大妹子！谢谢大妹子！”她一边往屋里闯，一边倒腾那绣花布囊，“都稀罕出门呢！今儿个我跟三婶子说，要去东城买新的胭脂，三婶子反倒拉着我去布庄瞧瞧，这一瞧就瞧了半天……”

姐俩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我娘那边像只偷食的猫，影儿都不再。我赶紧凑过去拔草助威：“娘，我跟陈家妹子去趟西边裁缝铺，顺便采买点东西，您自个儿看家护院。”

“哎呦，好好好！你们瞧着办，瞧着办！”娘立马乐颠颠地接招，脸上那叫一个讨好，“你们慢点儿，别跑，晚上去我屋里吃点心。”

“得嘞！”我挽着陈淼，正要溜，却被娘又一把拽住，“哎，你等等，你这新买的搪瓷口杯呢？刚才还看见你攥手里呢，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