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说你这打扮是准备去赶集唱大戏呢？”我把苹果皮随手一扔，皮在地板上滚了老远。妈挎着那把绿竹篮子，照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脸上搽得跟戏台子的旦角似的白，眼角眉梢那叫一个精致。

“去去去，老娘这是给你妹妹拾掇着。”妈呲牙咧嘴地扭头，把刚画上的眼线又重新描了半遍，“眼瞅着就到清明了，你参说，咱们得早点去烈士陵园上坟，你小子别到时候又耽误事。”

我正削着苹果，闻言差点把手里的刀扔出去。清明？那得穿什么？ Grayblue 人模狗样的西装？妈她老人家，能行吗？搁平时也就算了，大不了我陪她老人家去。可今年不一样啊，听说城里头最近不太平，南边传来风声，说是要有什么大动静。这话是县公署的巡捕给的，那巡捕还说，特务队最近查得紧，没点名，但那意思咱们也懂。

妈这是前几天就盘算着要去上坟了。我寻思着，这大热天的，刮着坟头上的土，晦气。可再一说，清明又是我们这儿的老规矩，不去吧，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去了吧，这不是给咱们家招横祸吗？老爷子走了快两年了，再一琢磨，我这心里头就堵得慌。

“妈，要不……咱们换个日子？”我瞅着妈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实在没好意思泼冷水，“最近新闻报的，说城里有事，查得也严，咱们去那坟头，怕是……”

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慢慢转回头，眼圈儿一红，那脂粉也盖不住似的：“不去行吗？你爷他们就这么盼着，咱们要是去了，心里能安生？”那声音，低低的，像生了锈的铁片子。

我心里一凉。就这个架势，我看她老人家是铁了心要去。再劝，怕是更添不痛快。罢了，随她去吧。我自个儿埋头削苹果，心里头盘算，要去也得小心点，别闹出啥幺蛾子来。

“哎，你说，咱们坟上那棵梨树，是不是又开花了？”妈似乎是想开了，又或者没想开，开始胡乱感慨了。

“诶，该不会吧？”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棵梨树……老爷子走前那几年，特爱在坟前盘腿坐着，就指着那棵老梨树跟旁人说，“等它开花了，咱们的根儿也就硬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