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挎着那把绿竹篮子，照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脸上搽得跟戏台子的旦角似的白，眼角眉梢那叫一个精致。“去去去，老娘这是给你妹妹拾掇着。”她头也不抬，手指蘸着粉，在脸上描来描去。

“拾掇啥呀，又去给谁唱戏？”我把苹果皮随手一扔，皮在地板上滚了老远。“妈，你这打扮是准备去赶集唱大戏呢？”我蹲在炕沿上，看着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直不起腰。

妈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瞪了我一眼，嘴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咋地，嫌老娘老废了？”

“这不是嫌您老费事嘛。”我把脚往炕上一蹬，往床上一躺，“您这天天也要拾掇得跟要去见大人物似的，咱这小院儿里，谁稀罕看啊。”

妈没再说话，转身又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听见里屋传来哗啦啦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爬下炕，跑到里屋门口，轻轻推了推门。

“妈，怎么了？您没事吧？”我小声问道。

门被推开了，只见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块红布，脸上满是泪水。“娘……娘对不起你爹……”妈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赶紧上前，跪在妈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喊道：“妈！您别这样说！您可是我亲妈啊！您怎么能对不起我爹呢？”

妈抱着我，也哭了起来。“儿啊，是娘对不起你爹……都怪娘……”

“妈，您别这么想。”我抱着妈的脖子，使劲摇晃着，“咱们都别想这些了，好不好？咱们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妈抬起头，看着我说：“儿啊，娘知道……娘知道……可是……可是咱们的日子……”

“日子是慢慢熬出来的，妈。”我打断妈的话，“只要咱们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妈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慢慢干了，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儿啊，娘就指望你了……”

我知道，妈这是在跟我说，她要走了，去投奔我爹。我爹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妈这是要去帮他。

“娘，您……您这可是要去破釜沉舟啊？”我看着妈，眼里满是担忧。

“是啊，娘是去破釜沉舟。”妈的语气坚定，“为了你爹，为了咱们这个家，娘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