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终于不折腾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只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响。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估摸着她该回房睡觉了，赶紧爬起来，摸黑往院子里溜。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有墙根底下那盏昏黄的油灯还亮着，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井边，蹲下来，哗啦一下把脸凑到井水里去。冰凉的水汽扑到脸上，舒服得不行。我搅了搅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黑漆漆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我龇牙咧嘴地吸溜了两口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得我打了好几个哆嗦，但心里头却敞亮得很。

“姐，你起啥早？”一个压得低低的嗓子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差点从井沿边跳下去，慌忙回头，只见隔壁三婶家的小子，虎子，正蹲在那边看热闹呢。他那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手里还攥着一小沓纸。

“虎子，你鬼鬼祟祟啥呢？”我板起脸问道。

虎子嘿嘿一笑，把纸沓往前递了递：“姐，你昨儿晚上念叨的那首曲子，我给你记下了。”

我凑过去，借着油灯的光，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几张撕得破破烂烂的纸。纸上龙飞凤舞地抄着一首小调，正是我昨天跟娘念叨的那首《哭诉》。虎子那小子，还挺机灵，竟能把我说过的话记下来说。

“哎呀，这孩子，有心了！”我忍不住夸了一句，“谢了啊虎子，回头姐给你买糖吃。”

虎子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不客气，姐。”

我收好纸，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了，赶紧回你家睡觉去吧，别让你娘发现你偷懒。”

“知道啦！”虎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两步还回头看我一眼，小眼神里头满是得意。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笑。这虎子年小，心眼倒是不坏。不像某些人，就知道使绊子，比如咱们家那位大小姐，林墨兰。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好像是爹和林墨兰他们。我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估摸着是些家长里短的。我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墨兰啊，你这样子也不是长久之计，终究要嫁人的。”

“爹，你让我嫁什么人啊？”林墨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委屈，“你就不能让我再等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