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磊把热水杯放在腿上，呼出的白气在棚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汽。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挡雨棚都装不上，老板就随缘给他搭了个几块木板钉着的玩意儿，风雨天送个货，跟过鬼门关似的。他缩着脖子，盯着脚下泥水泡开的烂泥地，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

送完最后一单，巷子深处那家“古玩斋”老板，是个总穿着对襟褂子、瘦得跟杆子似的糟老头子。许磊把纸箱往他脚边一放，老头眯着眼扒拉了两下，算是完了。“小子，下次早点，天要黑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哎，知道了。”许磊应着，正想拨腿走人，眼角余光瞥见老头屋里窗户没关严。黑漆漆的窗棂子后面，好像……有个白影一晃？许磊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踱了过去。

那窗户不大，离地也就半人高。他蹑手蹑脚摸过去，棚布摩擦的沙沙声在雨里显得格外刺耳。许磊借着昏暗的天光往里瞧，只见屋里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老物件，铜鼎、玉器、还有一些看得懂也看不懂的古书。而在屋子角落那张油渍斑斑的八仙桌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影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瓦罐？罐口还冒着缕缕青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许磊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这谁啊？偷东西？还是……？他正想探头再仔细看看，那人的头突然缓缓地转了过来，朝他这边看来！

许磊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就跑，两脚踮得老高，跑起来带起的风把棚布吹得哗啦作响。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再也不敢回头。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拿着冰块贴着刮。

回到自己那四合院，许磊一头扎进被窝里，蒙头大睡。这破事儿，他哪敢跟任何人说？张家长李家短能传得够远，这要是自己多嘴，不被当成神经病就不错了。

可又睡不着。脑子里面嗡嗡响，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白影，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烟味道。他想起老人们常说的，旧都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门道，今儿这事，八成就是撞上了吧。

雨停了，可天还没亮。许磊揉着发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得赶紧送完今天剩下的单子，早点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