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高架桥堵得跟抠脚丫子似的，方晓晓把车窗摇下，晚风卷着一股烧烤摊的孜然味灌进来，让她刚卸下的疲惫立刻又肿胀起来。手机在副驾座疯狂震动，催命似的“晓晓！今晚八点老地方！我新带了个合作伙伴，你得露脸撑场面！”

方晓晓嘴角抽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鼓点。老地方？就是那个人均五位数的“面子工程”自助餐，她每月工资都要掐头去尾大半。合作伙伴？是某个跟他们公司扯不上关系的投资大佬，就为了他孩子上国际学校的名额。这种破事，她这个“实权执行董事”还得被叫去当吉祥物。

“知道了知道了，您贵客驾到，我马上到。”她对着手机吼完，调转车头往城东的家赶。路过市中心那栋亮瞎人眼的商业大厦，玻璃幕墙上跳动着“XX集团新总部，欢迎莅临”的LED灯，底下全是西装革履的人，像一群行色匆匆的工蚁。

方晓晓嗤笑一声。这就是她拼命想挤进去的圈子。她倒宁愿自己是个无业游民，至少不用每天睁眼就背着一身债，闭上眼就惦记着PPT的修改意见。刚上楼电梯，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老公发来的语音：“老婆，妈不舒服，今晚你自己做饭也别吃了，在医院照顾她。”

方晓晓扯了扯嘴角。婆婆刚拆迁分了套房，非让她搬过去同住“享受天伦之乐”，结果三天两头闹这闹那，花钱大手大脚，哪次不是她往老家转账填坑。至于她自己的胃病，从来都是“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回到家，看着桌上那盒早已过期的土鸡蛋和一张手写便条，她把东西往旁边一扔。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半块发硬的白面包和一盒牛奶。她插上电，看着面包机里面包慢慢膨胀，突然觉得很累。三十出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颈椎疼得抬不起来，就没人问她一句“今天累不累”。

剧烈的咳嗽最终让她放弃了烤面包的计划。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觉得自己像个被榨干的柠檬皮。第二天，她顶着个鸡窝头去公司，电梯里撞见了最不想见的男人——陆远。

他总是这样，像冰山一样从不在电梯口停留，今天却偏偏卡在她电梯里，手里还拎着个装满海鲜的高级保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