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儿手一抖，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地往上捡，脸腾地就红了。王婶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在身边绕来绕去，让她心里直腻歪。

“哟，看什么看？井底下淹死过人啊？捡瓜子也捡得这么没羞没臊的。”王婶又往她面前凑了凑，边说边打量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我说秀儿啊，你们家兰峰不是雇了镇上裁缝重新做了身衣服吗？怎么还是穿这破玩意儿？也不怕人笑话。”

陈秀儿攥紧了手里的瓜子壳，声音有点发紧：“就……就不够穿呗，留着过年。”

“就不够穿？就不够穿？你那破布褂子都磨出毛边儿了！我家二狗穿的衣服都比你好看！”王婶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听说了没？兰峰那小子最近跟镇上机械厂的魏师傅学修车了，手艺都快赶上专业的了！你呢？还整天井台边儿晃荡，也不见你学点什么！”

这话戳到陈秀儿痛处了。自从跟兰峰好上之后，她就把大部分心思都扑在田地和家务上，还真没想过自己还得再学什么手艺。但被王婶这么一说，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我……我就会干这些。”

“会干这些？能当饭吃吗？”王婶吨吨吨灌了一口缸子里的凉水，眼睛一斜，“你最好认清自己，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当初要不是看你家里穷，兰峰才不会正眼看你！”

这话就像针一样扎进陈秀儿心里。她咬着嘴唇，手上的瓜子壳捏得咯咯响。就在这时，井边的大桶突然被踢倒了，水噗嗤一下溅出来，溅了王婶一裤腿。

“哎呀！谁踢我桶？！”王婶又好气又好笑，抬脚就踹过来，“滚开！看着就烦！”

陈秀儿往后一缩，躲开了。王婶悻悻地抖了抖裤子，又冲着她嚷嚷：“等着！我告诉你我家秀儿怎么得的病……”说着就扭着屁股走了。

陈秀儿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她蹲下来，把地上的瓜子壳扫成一堆，突然想起兰峰昨天说的话。

“秀儿，别理她们，”兰峰昨天在田埂上摸着她头发说，“你放心种地，其他的不用管。”

怎么不用管？王婶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得她心疼。她想起兰峰最近总往镇上跑，说是学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