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进了屋，脑袋里还嗡嗡响。王婶那张脸，像刀子似的剐她的心。她妈看她脸色不好，手往锅里一抄，舀了勺排骨汤，吹凉了递给她：“快喝口汤，今天腿子都得跑断。” 秀儿没接汤碗，扒拉了两口饭，扒拉两筷子菜，“妈，王婶她……” “不说她，”他妈摆摆手，“不说她。吃饭，吃饭。” 秀儿扒饭扒得更快了。饭凉了也硬了，嗌嗌咽咽往下咽。妈在旁边监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其实秀儿心里头乱得很。王婶那眼神，像看傻子。她说陈家穷得叮当响，说她一个黄脸婆还妄想，说她根本配不上兰峰……这些话，像个锤子，一下下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觉得眼前发黑。 一碗饭吃完，秀儿放下碗，“妈，我想去镇上转转。” “转啥？刚从镇上回来，累不累？” “我想去看看。” “看啥？” “看兰峰的工作。” 他妈愣了一下，又把汤勺往灶台上顿了顿，“你去干啥？不让他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秀儿嗓门提起来了，“我正要对他坦白呢。” “胡说什么呢！”他妈急了，“你跟那小子成亲是真心，又不是玩票！真让他知道了，他怎么想？” “我咋想？难道我还能躲一辈子？”秀儿筷子往桌上一拍，“妈！你别劝我了！我主意早就打定了！” 她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灶台上的火苗舔锅底，滋滋响。屋里头没灯，就靠天窗透进来的光。她妈眯着眼看了看女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犟。” 秀儿嘴角撇了撇，没吭声。她站起身，把刚扒拉的那碗饭，又端回灶台前，拨了拨锅底剩下的饭粒，“妈，你吃吧。” “哎呦，我这儿能吃得多少。”他妈指指碗，“你吃你的，我另有顿饭。” 秀儿没再争，转身往堂屋走。堂屋地上，还留着王婶丢下的那个布包。她低着头，脚尖踢了一下，没踢开。她停住脚，站了好一会儿，抬手抓起布包，翻了个个。 里面是两块钱，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包针线。针是锈的，线也是旧的，缠得结结实实。 秀儿把布包揣进怀里，攥得紧紧的。她走出堂屋，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