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老张是怎么摇摇晃晃走出那家裁员的厂子的。人事处的姑娘笑得挺客气，递过来一沓纸，“张师傅，这是补偿金，您签个字。”老张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头都在哆嗦，最后也不知道是签了还是按了，只觉着手里那铁饭碗，碎得跟冰碴子似的，凉飕飕的直透心窝。

走出厂门，午后的阳光挺毒，晒得人直眯眼。老张摸了摸后脑勺，头发有点稀疏，映着天光晃得人发懵。东边，老婆那头，他倒是没想太多，就当是放了个鸽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摊子……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洞。西边呢？老王说西边那桥头有家铺子招租，小门脸，卖点吃食，看着也挺利索。西边，桥西边，好像是个新的选择。

脚底下有点虚，老张停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支烟。烟屁股烫得他赶紧甩了，想起隔壁老王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张师傅，那铺子，别去啊！”老王抓着他的袖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那是个烫手山芋，老板以前欠了债，连夜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谁接谁完犊子！”

老张摆摆手，烟圈在眼前散开，“我……凑合看看。押个金，先干一个月试试。”老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嘿，你这人，当初在厂里当劳模的时候怎么就不想着留一手呢？现在可好，成了无头苍蝇！”

苍蝇？老张自己也觉得是啊。前脚砸了铁饭碗，后脚就急着往西边跳，脑子转得跟驴上下嘴似的。西边那家商铺，隔着一条河，河上头就是那座老桥，桥东桥西，人生岔路。心里头打鼓，可脚下却迈开了步子。不是想挣大钱，就是想找点事儿干，别让自己闲得发慌，跟丢了魂似的。

走到西桥边，老张眯着眼看了看。桥墩子黑黢黢的，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流水哗哗地冲着，发出单调的声响。商铺就在桥头，门脸不大，红漆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旁边挂着块牌子，歪歪扭扭写着“诚招租”，底下是几个小字“原老板欠债，低价甩卖，月租不高，流水尚可，有意者速来”。

“流水尚可？”老张嘀咕着，心里咯噔一下。不高是不高，可总比没了强。他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个眼尖尖的小年轻，穿着花衬衫，叼着烟，斜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