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好像更大了，哗啦啦刮得棚布纸响。老林头哆哆嗦嗦卷着袖子，搓着手腕子上的冻疮，眼神却没离开旁边那几摊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的，在昏黄的路灯底下黑乎乎的，像盘盘上好的墨玉里掺杂了芝麻。我瞅着他那架势，真有点替他憋屈。

“林叔，要不早点收摊吧，卖不出钱，还冻着。”我递给他一块拍黄瓜，自顾自剥着糖蒜，“您要是不嫌弃，这蒜我送您。”

老林头没接那蒜，吧唧一口吃掉块西瓜瓤，含糊不清地说：“不碍事，年轻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多待一会儿，万一遇到缺水的……”

我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人真是个老好人，可这年头，老好人吃不开啊。我吭哧吭哧把剩下的几盘瓜都装进塑料袋，哗啦一下塞他手里：“林叔，您拿走，别硬撑了。”

他愣了下，挠挠头：“哎，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我催促道，“您要是不嫌脏，今儿晚上我帮您吆喝几声？”

他眼睛亮了亮，手指头捻着那几袋瓜，嘿嘿笑了：“有点道理！来，小丫头，跟叔学几招。”

我才不管他呢，转身就往回走。

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王娟娟那破店还亮着灯。啧，这女人真能折腾，昨晚故意跟我别扭，今儿又改了主意，非要拉着我在她这儿“营业”。我皱皱眉，加快脚步想绕开她。

好嘛，歪打正着，刚拐进对面的巷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娟娟尖利的声音：“你什么意思？！菜单搞这么半天，还是老样子？我特意让你改几个菜式呢！”

“我怎么意思了？我这不是试着做嘛。”一个老实巴交的声音顶了顶，“人家建议，我就改了……”

“试着做？你试着做把人家唯一的客户得罪了！”王娟娟嗓门更大了，“人家专门跑来问我，说你这儿连个油条豆浆都没，连个下饭菜都烧不好！说下次再也不来了！你赔我客户！”

我这听着就火大。哪有客人提这种要求的？油条豆浆不是现成的嘛，下饭菜也是现成的。这王娟娟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娟子，你少说两句。”旁边的老实人劝，“生意做不过去，早迟都得关门，你还跟人家吵……”

“吵？”王娟娟一把推开那男人，“我这是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