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搓了搓，手腕子没活络起来，呼出来的白气在灯影里一闪就没了。他伸手去够旁边筐里最红的一个瓜，手指头刚碰到瓜皮，就被我给按住了。

“林叔，今儿个就算了，天太冷。”

他白了我一眼，把瓜捞出来，也不擦，就往摊子边上一放。“我说你这丫头，嘴是真甜，可这瓜得现拍现吃，放温了就没了那股子脆劲儿。”说完，他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西瓜刀，刀刃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像道冰冷的闪电。

他没削皮，直接就动手拍。没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西瓜就被三下五除二拍成了好几大块，露出里面那鲜红的瓤。他哆哆嗦嗦地对着最大的一块吹了吹，然后递给我。

“尝尝，这天儿，吃口凉的舒服。”他坐在小马扎上，也不顾自己冷，就盯着那堆西瓜，眼睛里头像是有光。

我捧着那块冰凉的大西瓜，咬了一大口。嗯，是真脆，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激得我直跺脚。老林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笑话我傻，自己也拿块瓜啃起来。

“对了，”他突然想起正事儿，“你爹让我跟你说的，他那边手头紧，那批货得再等等。”

我一听就急了，“林叔，那不行啊，钱的事儿我还记着呢。”

“我知道，”他点点头，“可你爹说了，这批货他是拿房子抵的，现在就等那边回信。你呢，也别急，这瓜也不能白卖，钱的事，得缓缓。”

我看着他，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我爹是个老实人，可有时候做事也够笨的。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别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老林头眼神示意我别多说了，接着又聊起别的来。

他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种瓜的经历，讲他怎么把自家的瓜种出了名堂，讲他怎么一步步把小摊子撑起来。我听着，心里头有点发酸。我爹以前也是这样，种瓜种出了名堂，可惜...可惜也没撑多久。

夜深了，来吃饭的人渐渐少了。老林头收拾起家伙什，一边收拾一边嘟囔着：“这天气，连虫子都懒得出来咬。”

我看着那堆被拍得七零八落的西瓜，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瓜，是种出来的，是卖出来的，可这瓜田里的秘密，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