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哼了一声，跺了跺脚，冻得通红的鼻头都冒起白气。他蹲下身，从铺了塑料布的筐里扒拉出个完整的西瓜，三下五除二，劈成了好几瓣，递给我一瓣。“尝尝，自家种的，甜得很。”

我啃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老林头看我吃得香，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日子好过就好过，就是人手少得可怜。”他扒拉了两下空筐，叹了口气，“那几个年轻人，不是进城打工，就是去镇上开奶茶店了，连阿强都自己去搞装修队了。”

阿强是我认识的本村年轻人里，最有出息一个。高中毕业 就跟着出去闯荡，几年下来，已经在镇上买了房，开了个小装修公司，时不常还回来看看。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烟酒气，然而看着就精神。

“阿强他们那代人，有野心，”老林头点了点头，“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就想着田里那点活儿。”

我啃着西瓜，没说话。确实，我和老林头都属于那种守着土地过日子的人。我原本想当替身，也不是为了挣大钱，就是想攒点钱，离开这个小县城。结果那家照片会所的老板跑了，合同也没签，钱全丢了，这下倒好，连着过年，都没心思想别的。

“你那事儿……”老林头突然问，“后来了吧？”

我心里一沉。那点钱，估计是找不回来了。我摇摇头，“算了，不提了。”

老林头也没再追问，又劈了个瓜，自顾自啃起来。塑料布上撒了些黑瓜子，他嗑着，不时抬头看看街上。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彻底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买菜的，遛弯的，还有几个学生打扮的，提着早餐摊买来的包子，叽叽喳喳说笑着。我收拾摊子，把卖剩下的几块西瓜抱起来。

“阿强他媳妇儿还没回来，”老林头递给我几个熟透了的西瓜，“你给他送过去吧。”

阿强媳妇儿，小梅，年纪轻轻的，皮肤白净，说话利索。阿强去年娶了她，两人买了辆车，经常在镇上转悠。听说小梅娘家就在隔壁村。

我抱着西瓜，没走大路，沿着田埂绕过去。路有点窄，西瓜偶尔会晃一下，但我心里挺踏实。离阿强家越近，心里越觉得，还是种地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