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趿拉着鞋就往外冲。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院子里那口大锅还没见着火呢，姐妹俩就起了床。她娘在灶台边搓衣裳，棒槌在盆里嘭嘭响，水气氤氲的，揉得那件蓝褂子皱巴巴的。

“妈，我起了！”王小花喊了一声，赶紧把门闩一拉，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些。

隔着几户人家，能听见李狗蛋媳妇在喊她男人：“你咋还不起来？今儿个天儿好，得早点下地！”

王小花心里嘀咕：你男人咋还没起？昨儿个喝得酩酊大醉，今儿个保不齐还赖在炕上呢。

她娘听见动静，回头瞅了她一眼：“赶紧去院外头洗脸漱口，别把昨儿个的宿醉还带这儿。”

王小花应了一声，抄起脸盆就往外跑。院子里刚扫过地，碎煤渣子铺得薄薄一层，倒映着晨光，亮晃晃的。她蹲在屋檐下，哗哗地搓着衣服，冰凉的井水让她激灵灵一颤，把昏沉劲儿给醒了大半。

“妈，今儿个让狗蛋去地里给老张家送点鸡蛋去吧，我家那几只下蛋，养着也是白养。”王小花一边搓衣服，一边跟屋里头商量。

她娘擦了把手出来，接过脸盆：“行，等会儿让他麻利儿点儿，老张家说了多少回了，再不送，他们可就不稀罕了。”

王小花心里松快，总得找点营生不是？婆家穷得叮当响，指望王铁汉那榆木疙瘩脑袋挣啥钱？倒不如她自个儿拾掇拾掇。

等王小花把自己收拾利索，王铁汉才磨磨唧唧地爬起来。他脑袋晕乎乎的，眼神直勾勾地，跟丢了魂似的。王小花心里直皱眉，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把洗好的衣服递给他：“洗漱完就下地吧。”

王铁汉拿起脸盆，对着盆沿就灌了几口凉水，嘶哈一声，猛地直起腰，像条被激醒的懒蛇。

“今儿个咋下南边坡？”他咕哝着，头发乱糟糟的，跟个泥猴似的。

“咋不能？你家老张家不是说了嘛，得赶紧送鸡蛋。”王小花声音不软不硬。

王铁汉被噎了一下，嘟囔了句啥，就趿拉着鞋往外面走。王小花站在门口，看着他那背影，心里叹了口气。男人啊，就是这副德行，你跟他说东，他准往西。

送完鸡蛋，王小花没急着回家，绕到村东头那片荒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