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花趿拉着鞋冲进院子，差点一脚踩翻旁边的大铁盆。她娘正哼哧哼哧把肥皂搓得白花花的，听见动静回头，脸上沾了水印子，眼睛却亮了：“小花醒了？快来搭把手，这缸洗衣粉得泡透了。”

“哎——”王小花应着，赶紧凑过去，挽起袖子。灶台边的热气糊得她脸皮发烫，水盆里的棒槌转得飞快，哗哗的水声混杂着娘俩的唠叨。外面天才刚亮透，远处山头蒙着一层灰白，炊烟像小虫子似的慢慢爬上来。

“你二婶非要去县城赶集，非说县百货的新款布料便宜，问我想不想去试试？”王小花一边揉着皱巴巴的蓝布褂子，一边汇报昨晚的消息，“她说蝴蝶牌的确良衬衫才五块钱一件，可好看呢。”

她娘哼了一声：“烧饼果子摊子的小子都追着她献殷勤了是吧？心思活泛就成精了。”手里的棒槌顿了顿，又继续忙活起来，“你要真想去，我给你捎点米票子，趁集上刚开锣，面粉还得排队。”

王小花眼睛倏地瞪圆了。米票子！那可是好东西！她赶紧把肥皂往盆底一按，压低声音：“娘，能给我捎两块吗？我想攒着，买那包巧克力。”

她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水珠顺着棒槌往下滴，砸在水里“啪”一声。“巧克力？”她皱起眉头，“那玩意儿是啥？比铁还金贵？”

“就是……”王小花搓着手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同学从上海带回来的，黑乎乎的，一咬就化，他说那是巧克力，城里小孩的零食呢。”她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就买一小包尝尝，下次我织袜子卖了再还你米票子。”

“你那点手艺还不够看家的。”她娘又把棒槌提起来，继续搓，声音却不那么硬气了，“可你大姑上次去你们县医院，回来就念叨巧克力的事，说城里人结婚都分那种洋玩意儿。”

这话像根针，扎进王小花心里。她娘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她惦记。灶台上的水蒸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妈，我不买了。”

“哼。”她娘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埋头搓衣服去了。

王小花帮娘把大锅抬到灶膛边，擦了擦手。厨房外，公鸡伸着脖子打鸣，院子里早起的老母鸡开始咕咕叫，远处传来了赶集的人声。